王满银沉默了。
“满银,嫂子知道难。可那娃……十七岁了,瘦得一把骨头,手冻得裂口子,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我娘说,再不找人家,就得嫁山里,这辈子更没指望。”
她擦了把泪,望着王满银:“嫂子求你了,你人面广,帮着留意留意。哪怕年纪大些,条件差些,只要人老实本分,能让她有口饱饭,有个落脚处,就行。”
说完,她低下头,两只粗糙的手攥在一起,不敢再看他。
灶火噼啪响着,映得墙上人影一晃一晃。兰花看着秀兰,眼圈也红了,转头望向王满银。
王满银沉默半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他望着秀兰,那双眼睛里的光,卑微得像一盏油灯,风一吹就要灭,却还亮着。
他想起六六年娘走后,自己在村里晃荡,是堂哥堂嫂接济了他一年;
想起堂哥一边骂他不争气,一边给他塞吃的;想起堂哥走后,秀兰一个人拉扯春杏,还惦记着他。
这两年,秀兰跟着他来县里,没日没夜干活,照顾兰花,带娃,从没说过一个累字。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堂嫂懂分寸,重情分,只求他留意个愿意娶的。对下山村的姑娘来说,不是想进城,是想活。
他抬眼看向秀兰,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嫂子,招弟才十七,现在嫁人太早了,就算嫁了,往后几十年,在婆家得低着头过日子,夫家嫌弃,邻居议论,孩子户口随娘,还是农村人——她自己受罪,娃也跟着受罪。”
秀兰一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这样吧。”王满银的语气很笃定,“县纺织厂今年还得扩产,我从厂里挪一个临时工名额出来,亦工亦农的那种。”
秀兰愣了一下:“亦工亦农?”
“就是户口还搁农村,人进厂干活。”王满银弹了弹烟灰,“不算正式工,不算城里人,但能吃供应粮,按月拿工资。一个月十二块钱,粮票定量三十斤,比在山里刨土强。”
秀兰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这是她不敢想的事,进厂当工人,尽管只是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