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红梅挑着那两袋口粮,转过最后一道土弯,公社的主道就横在眼前。
土路上坑坑洼洼,车辙印子压得又深又硬,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
公社大院就在前头,灰扑扑的土围墙,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字,褪色褪得只剩一道白印。
她没敢多歇,扁担在肩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脚步却稳当。
她小姑家就在文化站旁边,半坡上一溜土窑,最边上那只有个小院坝的两孔土窑就是,她闭着眼都能摸到。
刚走到文化站门口,郝红梅忽然顿住脚。
窑门口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她姑郝巧莲,另一个穿着一身干净的列宁装的文化站的女干部,她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跟这黄土坡上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郝红梅还知道她的名字叫杜丽丽。
是今年从外地调来的,人长得白净,漂亮,说话轻声细语,在柳岔这地方,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花。郝红梅听她姑说过,也见过几次,印象深。
杜丽丽正跟郝巧莲说着什么,看样子像说什么感谢的话。
已出了文化站大门,郝巧莲一抬头,目光正好撞在郝红梅身上。
这一眼,郝巧莲整个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