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床铃还没响,少安就醒了。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天蒙蒙亮就睁眼。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着搪瓷缸和毛巾去水房。长长的水泥池子边已经有人了,冷水哗哗地冲着,溅起白色的水花。

上午是政治课。大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上的老师声音洪亮,讲到激动处会用力挥动手臂。

少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在腿上,手里捏着铅笔。他听得认真,但笔记记得简略,只记那些他觉得实在的、能跟庄稼地里的事联系起来的观点。

课间休息时,前排两个女生回过头来问他:“孙少安,暑假社会实践报告你写了吗?你们村里还让你下地么”

少安点点头:“咋个不下地,理论联系实际。我们村知青在准备搞药材种植副业。我可参与讨论的”

“药材?”女生眼睛一亮,“种什么?学的知识能用的上么?我回去,家里都不让我下地,只让我去读书……,说都是大学生了,以后要坐办公的,别脏了手”

孙少安尬笑两声,以前这个女同学说过,她的家庭背景是公社干部,没法比,他说“这不是要交作业吗!”

下午,在学校东角实验楼会议气氛有些凝重。一间简陋的平房里,赵洪璋教授坐在一张旧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大摞资料。

课题组的七八个学生或坐或站,屋里弥漫着旱烟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赵教授脸庞黝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进土里的石头:“……去年的路线,实践证明走不通。牛朱特的晚熟基因太顽固,我们等不起。上面要求三年出阶段性成果,现在已经过去一半时间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学生:“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诉苦的。是要重新找路子。我明天会去湘省参加一个交流会。大概一个多月时间。

而这段时间,你们每个人都梳理一下过住数据和理论,再思考一下有什么主意,哪怕不成熟,写一写,弄一份自己的方案,我回来要检查的。

咱们搞育种的,不能怕失败,怕的是失败了不敢想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