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身土。”李卫国笑道,“坐班车回来的?”
“嗯,从黄原转的车。”少安扫干净床板,又打来一盆水,用旧毛巾把床架擦了一遍。
他的动作利索,带着庄稼人干活的节奏。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学生小跑进来,看到了孙少安,喊道“孙少安”
孙少安一回头,是同在课题组的成员罗立,忙放下毛巾迎了过去。
两人在走廊中站定。罗立说:“还是教务处人告诉我你回校了,赵教授让我通知你,说明天下午,课题组成员去实验楼那边开会,说育种方案要调整。”
少安的手顿了顿:“调整?”
“好像是之前的路线走不通。”罗立压低声音,“听说牛朱特那晚熟的问题太棘手,杂交后代要么像爹要么像妈,优良性状整合不到一块儿。上半年怕是做了无用功,课里题组压力不小。”
少安皱了皱眉,罗立将通知传达到位后,匆匆离去。
少安继续回宿舍打扫卫生,拧干毛巾,开始擦着床栏杆。
收拾完床铺,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叠得方正正;母亲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底上的针脚密实实;还有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里面是润叶让带的糕点,让他路上吃,没吃完。
最后,他小心地取出那几本笔记本——双水村的药材方案、姐夫给的大豆改良想法,还有他自己这几个月来零零碎碎的记录。
他把这些笔记本摞在枕头里边,用一块干净的蓝布盖好。做完这些,他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楼下有学生在打篮球,奔跑、呼喊的声音隐约传来。远处,实验田的方向,一排排杨树像卫兵似的立着,再远处就是绵延的黄土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