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发动了,引擎声隆隆作响,颠簸着驶上公路。天色渐亮,路两边的黄土山峁显出清晰的轮廓,山洼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雾气。
风很大,带着清晨的凉意和尘土,直往人领口里钻。润叶把围巾裹紧了些,少安侧过身子,下意识地替她挡着风。
王满银隔着车门递给司机和驾驶室里随车工作人员各一根“大前门”,自己坐回车厢里也点上一根,烟雾立刻被风吹散。
他眯着眼望着前方起伏的路,对少安说:“这趟去黄原,顺利的话,三五天就能把榨油机的事定下。你回学校,安心念书,家里、村里的事,有进展就写信。”
“嗯。”少安大声应着,风把他的话吹得有些飘,“姐夫,我们那种植方案,我们已经完善了细节,再过段时间知青们就能开干,应该不会出差错。”
“那些知青学习能力不差,甭担的,”王满银吸了口烟,笑着说“要相信他们”
两个知青张兵和刘健也竖起耳朵听。听了王满银的话,都忍不住挺直胸膛。
润叶问:“姐夫,你们去省城定这榨油机,真能从一百斤豆子里多榨出两三斤油?那得是啥机器啊?”
王满银转过头,笑了笑:“是镙旋榨油机,理论上是这样的,”
卡车轰鸣着,掠过一片片收割后的田野,偶尔有早起拾粪的老汉,裹着棉袄蹲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辆满载“货物”和希望的卡车驶过。
中午时分,卡车驶进了原西县城。街道比公社宽敞些,但也多是土路,两旁灰扑扑的砖房上刷着标语。
车子在县供销社仓库大院停下,早有几个人等在那里卸货。王满银跳下车,跟司机和干事打了招呼,又塞过去两包烟,感谢捎他们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