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跪着的人同时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百灵捂住了嘴,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
那个白发苍苍的杂役老者用木棍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在发抖,脸上的皱纹在抖动。
“韩前辈……还活着……”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地扩散。
从血池边扩散到废墟中,从废墟中扩散到救治点,从救治点扩散到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耳中。
有人从地上蹦起来,有人抱住身边的人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破界钉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还不肯停。
狮心真人没有蹦,没有哭,没有笑,没有磕头。
他只是抱着荣荣,看着那枚破界钉,看着钉尾那丝还在跳动的灰白色光芒。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笑了。
“老狮子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你这种祸害,没那么容易死。”
破界钉上的灰白色光芒又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木易副院主躺在地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在笑。
“好……好……活着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
不是死了,是撑不住了。
他一直在用意志力强撑着,就是为了等一个结果。
现在结果等到了,那口气终于松了。
老丹师冲过来,将手指按在木易的脖颈上。
感受到那微弱但还在跳动的脉搏时,他长出一口气。
“还活着!木副院主还活着!”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那个被长矛贯穿腹部的遗民后裔,伤口在甘霖的持续滋润下竟然开始缓慢愈合。
愈合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那个被空间碎片击中胸口的灰鼠手下,断了几根肋骨,但没有伤到内脏,被老丹师用竹片固定后已经能坐起来了。
那些被阴影之力侵蚀的三宗弟子,在甘霖的持续净化下,体内的阴影之力正在一点一点被剥离。
剥离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剥离。
有人已经恢复了神智,正茫然地看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废墟上,生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回归。
狮心真人抱着荣荣,缓缓站起来。
他转身看向那些还跪在地上的人,看向那些正在救治伤员的弟子,看向那些刚刚恢复神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三宗弟子。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立还活着。”
“他被放逐到了混沌夹缝中,但还活着。”
“他说他在小世界里撑住了,他需要地脉坐标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的荣荣。
“这丫头,能听到他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荣荣身上。
荣荣还在睡,但她的眉头不再紧皱,嘴角的笑容也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着,仿佛在握着什么东西。
小听从破界钉旁跳回她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狮心真人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重新变亮的天空。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把这丫头救醒。”
“只有她醒着,才能稳定接收到韩立传递的坐标。”
“第二,守住青岚。”
“殿主死了,但乌魁还活着,剑狱一脉的首脑还逃了,影殿的残余势力还在。”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在他们卷土重来之前,我们要把青岚域打造成一座他们啃不动的铁桶。”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能做到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白发苍苍的杂役老者,用木棍重重顿地。
“能!”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百灵擦干眼泪,站起来。
“能!”
那些青霖山残部的弟子站起来。
“能!”
那些玄剑宗斩邪一脉的剑修站起来。
“能!”
那些百兽谷的灵兽骑士站起来。
“能!”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从稀稀落落变成整齐划一,从百余人的呐喊变成整片废墟上空回荡的雷鸣。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
他抱着荣荣,转身看向那枚插在石板中的破界钉。
钉尾的灰白色光芒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如同心脏在跳动。
“小友,你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和怀中的荣荣能听到。
“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破界钉上的光芒跳动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