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边,那些正在救治伤员的弟子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有的还拿着绷带,有的还端着甘霖,有的还扶着断骨的夹板。
他们就那样保持着动作,看着破界钉的方向,看着那丝灰白色的光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弟子——百兽谷的百灵——忽然蹲下身,将脸埋在双手中,肩膀剧烈颤抖。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
那个白发苍苍的青霖山杂役老者,拄着一根从废墟中捡来的木棍,颤巍巍地走到破界钉前。
他没有跪,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枚银白色的钉子。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此刻却亮得惊人。
“老朽活了三百多年。”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见过无数天才,无数强者。”
“但像韩前辈这样的人,老朽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跪破界钉,是跪韩立。
他身后,那些被韩立从项圈中救出来的囚徒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有筑基期的杂役,有金丹期的弟子,有元婴期的执事。
他们修为不同,来历不同,甚至很多人在这之前从未见过韩立。
但他们跪了下去,跪得心甘情愿。
百灵从双手中抬起头,泪流满面地走到破界钉前,也跪了下去。
然后是那些青霖山残部的弟子,那些玄剑宗斩邪一脉的剑修,那些百兽谷的灵兽骑士。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
他们只是觉得应该跪,于是就跪了。
狮心真人抱着荣荣,跪在最前面。
他的左臂断了,右拳上那道被寂灭之息腐蚀出的伤口还在扩散,灰黑色的腐肉从指关节向手腕蔓延。
但他跪得很稳,如同一座山。
破界钉上的灰白色光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跳了一下。
跳动的频率很慢,如同一个疲惫至极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眨着眼睛。
但它确实在跳动。
狮心真人盯着那丝光芒,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那丝光芒不是韩立残留的气息,是韩立还活着的证明。
破界钉是韩立用混沌本源激活的,钉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就是他与这枚钉子之间联系的具现。
如果韩立真的死了,被放逐到混沌夹缝中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灰飞烟灭,这丝光芒会立刻熄灭。
但它没有熄,它还在跳动。
虽然微弱,虽然缓慢,但确实在跳动。
韩立还活着。
狮心真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悲伤的颤抖,是激动的颤抖。
他想大喊,想告诉所有人韩立还活着。
但他的喉咙被那团东西堵着,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只是将荣荣抱得更紧,紧到他的右臂都在发抖,紧到荣荣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
荣荣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不知道是感觉到了狮心真人的激动,还是感觉到了那丝灰白色光芒中蕴含的熟悉气息。
她的嘴角那丝笑容还在,比之前更淡,却比之前更真实。
小听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它睡了很久,精神恢复了大半,两只耳朵重新竖了起来。
它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那枚破界钉,望着钉尾那丝跳动的灰白色光芒,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疑惑的“吱”。
它听到了——那丝光芒在跳动时,会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凡人根本无法感知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如同一根琴弦在极远处被轻轻拨动。
但它确实存在。
小听的耳朵转得飞快。
它拼命捕捉着那声音,想要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
但它太微弱了,微弱到连它这样天赋异禀的谛听鼠都只能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荣荣……我……在……小世界……撑住……地脉……坐标……”
小主,
小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它猛地从荣荣怀里窜出来,跳到破界钉旁边,用小爪子疯狂刨着钉子周围的石板。
刨得石屑纷飞,刨得爪尖都磨出了血。
但它没有停,它一边刨一边发出急促的、尖锐的“吱吱”声。
灰鼠被小听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和血污,茫然地看着那只疯狂刨石板的小老鼠。
“小听,你——”
小听转过身,用沾满石屑和血的小爪子拼命比划着。
它指指破界钉,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荣荣,然后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吱吱”声。
灰鼠没看懂,狮心真人没看懂,木易副院主没看懂。
但荣荣听懂了。
她在睡梦中,眉头猛地皱紧,嘴唇剧烈翕动,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
“哥……地脉……坐标……等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模糊,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狮心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木易副院主躺在地上,身体剧烈一震,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灰鼠愣了一瞬,然后猛地从地上蹦起来,额头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老大还活着!老大还活着!”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在废墟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