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全城,也歇一会儿。”
字迹浮现三秒,随即消散。
他怔住,呼吸一滞。
这不是他的字。
可他认得这句话。
在哪听过?什么时候?
记忆像被浓雾封锁,只有一点光在深处闪动,遥不可及。
与此同时,孟雁子正溺在记忆的洪流中。
她蜷缩在意识最深的夹层,四周是三年来所有居民的诉求、争吵、未说出口的道歉、藏在眼神里的孤独。
每一句话都被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语气停顿都如刀刻般锋利。
王奶奶说“药放冰箱第三格”时的颤抖,小井爸爸醉酒后砸门时的嘶吼,西槐巷独居老人临终前那一句“我想再喝一杯安眠味”……
潮水般涌来,将她撕扯、淹没。
她快撑不住了。
金手指不再是天赋,而是刑具。
她记得太多,却记不住最重要的事——那个人的脸,渐渐模糊了。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一声极轻的哼唱,穿透喧嚣。
那旋律歪歪扭扭,像孩子学步,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
她猛地睁眼。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本能驱使她抬手,在虚空中书写,用尽最后一丝清醒:
“是你吗?”
笔尖锈屑飘落,穿过层层记忆乱流,坠入井底水面。
涟漪乍起。
一圈,又一圈。
水中倒影缓缓浮现——李咖啡站在井边,掌心朝天,眼神茫然,却又像在寻找什么。
风掠过蓝花丛,带起一声极轻的回响,仿佛谁在耳边呢喃:
“我一直在听。”
而此时,大井正背着铁锹,带着清理队走向哑井。
他脚步沉稳,目光落在井口一圈新凝的青金色水痕上。
“奇怪,”他低声自语,“昨晚明明封了井盖,怎么……”
话未说完,脚下泥土忽有异样。
他蹲下身,拨开浮泥,指尖触到一块硬物——
埋在井壁裂隙深处,半片锈蚀铜片,边缘残缺,表面刻着一道模糊纹路。
他用力抠出,拂去泥垢。
那纹路渐渐清晰。
是一只雁。
羽翼微张,颈项低垂,线条笨拙,却透着熟悉的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