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喉咙突然发甜。
三年前也是这样,夜爬时他举着相机追着萤火虫跑,说要给每颗星星写日记。
她点头:“好,那就让生音落地生根。”
“落地生根?”
吴妈的声音像片凉丝丝的薄荷,从巷尾飘过来。
雁子抬头,见她端着青瓷药碗站在台阶上,药香混着晨间的潮气漫过来——是治她老寒腿的独活汤。
吴妈的白头发用蓝布巾包着,眼角的皱纹绷成两条线:“你们这是要把整条巷子绑在树上?”
雁子站起身,裤腿沾了两块泥。“吴姨……”
“我问你。”吴妈端药的手没抖,眼神却烫得慌,“你妈临走前抓着我手说什么?她说最怕你记太多,把自己钉死在昨天。你现在这是要替整棵树活?”
巷口的风突然停了。
雁子望着吴妈碗里晃动的药汤,想起母亲最后那半年,她把药程表抄了二十份,贴在冰箱、床头、玄关,连镜子上都压着张——怕自己记错,更怕雁子记错。
后来母亲走了,她把所有药程表都锁进U盘,锁进心里。
“我不是替谁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我是想证明——有些关系,值得被守着。”
吴妈的手指在碗沿抠出个白印。
她盯着雁子,像是要把这张年轻的脸看出个洞来,末了突然冷笑:“那你有没有问过咖啡,他愿不愿意也被你守一辈子?”
这句话像块石头,“咚”地砸进雁子的心脏里。
她转头看向巷口——李咖啡正站在老酒馆的台阶上,手里拎着磨豆机,晨光照得他发梢泛着金。
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只是冲她招了招手,转身进了门。
夜里的老酒馆飘着不寻常的香气。
李咖啡把最后一批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金属齿轮的嗡鸣声里,他盯着吧台下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剪碎的录音带,一段是清晨磨豆的沙沙声,一段是煮水壶的鸣笛,还有段被他反复录了七遍的:“雁子,我给你带了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