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自动播放时,雁子的指甲掐进掌心。
画面里阿灰制作的动态数据图正在旋转,中心是她的名字,数百条银色连线像血管般延伸,连接着秦奶奶、老吴、小禾父亲的名字。
最诡异的是她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被什么抽走了实质。
她不是在记录,林知亚的旁白冷得像冰锥,她是在吸收。
每一个被她记住的人,都在失去一部分自己。
视频最后定格在周晓芸的面塑工坊,非遗评审暂缓的红章盖在申请书上。
手机在掌心震动,下一秒周晓芸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带着哭腔:雁子姐,文化局说要重新评估记忆工坊的伦理风险......他们说,我教孩子们捏面塑时,你记的那些故事,可能在我们的记忆。
窗外的双生槐沙沙作响。
雁子望着满地槐叶,突然想起上周秦奶奶拉着她的手说:丫头,我这把老骨头记不住事了,可你记着,我就觉得自个儿还活着。
她在夕阳里走到老电家时,门半开着。
老人正踮脚擦拭老式广播机,花镜滑到鼻尖,后颈的老年斑在逆光里像枚枚褐色的星子。雁子来啦,他头也不回,我就知道你要找我。
广播机的铁皮在他手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电从抽屉里摸出一盘磁带,外壳包着泛黄的报纸:98年你妈领奖那天,我偷偷录的。
台里不让私录,可我想着,这么好的姑娘,总得留点声音。
磁带在雁子家的老播放器里转得很慢。
电流杂音持续了二十秒,突然炸出清晰的女声:谢谢组织信任,我会继续认真记好每一条医嘱。
是母亲的声音。
雁子死死捂住嘴,眼泪砸在磁带盒上。
她记得这句话,记得每个字的平仄,可记忆里母亲的脸始终被药瓶标签覆盖——白色的、蓝色的、带十字标记的,像层透明的膜。
此刻那层膜突然裂开道缝,她看见穿蓝裙子的女人站在阳光下,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白色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