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谁在删改昨天

最上面一张纸上,“孟昭”两个字被红墨水涂得模糊,像团没擦净的血。

“小禾,把1987年市政改造图和2003年勘探报告调出来。”雁子攥着复印件冲进社区档案室时,实习生小禾正抱着一摞蓝图往桌上堆,发梢还沾着晨露,“重点比对西槐巷地下管网标注。”

“雁子姐你看!”小禾的指尖戳在电脑屏幕上,声音发颤,“87年图上标着‘废弃封填’,可03年勘探报告写‘管网完好’——这中间差了十五年,管网自己长出来的?”她点开存档记录,“经手工程师是陈建国,退休前在城建设计院。”

陈工家的防盗门锁着双层链。

雁子站在楼道里,听着屋里电视放《新闻联播》的声音,第三次按下门铃。

门开条缝时,她迅速挤进去:“陈工,1952年仁济诊疗所医疗事故登记编号,1952-047。”

电视里的新闻声突然变远。

陈工扶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老花镜滑到鼻尖:“这编号……三十年前归档时,我亲手锁进铁皮柜的。”他转身时,雁子看见他后颈的汗顺着衬衫领往下淌,“那年程砚秋刚调过来,说要‘优化城市布局’。我见他抱着底图进档案室,出来时手里换了套新的——西槐巷的保护标识没了,医院事故的索引页也被抽走。”

“您为什么没举报?”

陈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踉跄着扶住餐桌,玻璃烟灰缸里堆着半截“猴王”烟蒂:“我闺女那会儿在市妇幼产检……程砚秋说,‘陈工,您说要是医院系统突然查不到产检记录……’”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水顺着下巴滴在褪色的牡丹花桌布上,“后来我才听说,他妻子是火灾里没跑出来的孩子。”

程砚秋的办公室飘着沉水香。

雁子盯着投影幕布上的黑白影像——画面里的西槐巷污水横流,墙根堆着发黑的垃圾。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历史’?”他的声音像浸过蜜,“有些记忆,就该烂在旧纸堆里。”

“可您删了那口井,也删了我妈的名字。”雁子摸出铁盒里的复印件,“孟昭,当年药铺的小学徒,火灾那晚抱着药包跑出来,说‘昭儿不能没名’。”

程砚秋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