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没摇壶,我也没问

从前他总爱听冰块撞壶的声响,可雁子说,他就悄悄换成了搅拌棒。

现在那只摇酒壶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我怕她记住太多。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吧台上的灰,怕她记住我所有承诺,所有没做到的事;又怕她什么都不要......

马姨没接话。

她看着他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凌晨四点的天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他后颈投下一片青灰——那是他奶奶留给他的银坠子,此刻正贴着皮肤,泛着冷光。

社区后巷的路灯坏了一盏,李咖啡站在阴影里,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窗。

从前这扇窗总亮到凌晨,他路过时总假装看手机,其实在数窗影里晃动的笔尖次数——雁子写记录时,笔尖每分钟点纸七下。

可最近一周,窗里的灯总在十点前熄灭。

四十分钟了。他对着手表嘀咕,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巷口的野猫蹭过他裤脚,他蹲下身想摸,指尖却碰到地面的青石板。

钥匙尖抵着石面,鬼使神差刻下一个字,横折钩刚收笔,又慌忙用鞋底蹭平。

小孟调班的事,您真不管管?吴妈的大嗓门撞开主任办公室的门,保温杯盖掉在地上。

孟主任推了推眼镜,视线没从报表上挪开:社区值班表是轮班制,她和小张调的白班,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吴妈弯腰捡杯盖,指甲盖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响,她是为那个姓李的!

您忘了去年冬天,她为了帮独居老人调了三次夜班?

现在倒好,为个男人......

吴姨。主任合上报表,雁子的工作能力,您比我清楚。他指了指窗外,再说了,年轻人的事......

后半句被吴妈摔门声截断。

她攥着保温杯站在社区门口,晨雾里远远看见个灰帽子身影——是李咖啡。

咖啡!她小跑着迎上去,围巾穗子扫过路边的冬青,你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别让人用规矩拴住这孩子,你忘了?

李咖啡脚步顿住。

他望着吴妈发红的眼角——和奶奶临终前一样,眼尾的皱纹里浸着水光。

可他想起昨晚雁子说我只记住了,你没摇壶时,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