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走大道,亲兵护粮走小路。”陆昭笔尖一点,“咱们不打老虎,打虎崽。断了粮,老虎自己就得跑。”
郭嘉愣了愣,随即大笑:“你这是要‘饿虎驱狼’?”
“不。”陆昭收笔,“是‘饿虎咬自己’。”
四更天,最后一支传令兵归来,确认西谷伏兵已就位。陆昭吹灭灯,正要歇下,忽听帐外一阵急促脚步。
亲兵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只湿透的信火筒。
“南岗哨说,刚才试燃,火药受潮,只冒烟,不起焰!”
陆昭接过筒子,掂了掂,拧开底盖,倒出一撮黑粉。他用指头捻了捻,凑鼻尖一嗅。
“嗯。”他点头,“确实湿了。”
“要不要换?”
“换?”陆昭把筒子往地上一插,“来不及了。传令下去——所有信火筒,全部拆开,火药倒进陶罐,埋灶底烘干。两个时辰后,重新装筒。”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陆昭拍了拍亲兵肩,“打仗最怕什么?”
“失败?”
“不是。”他笑,“是火点不着。”
他转身走向火盆,从灰堆里扒拉出一块未燃尽的木炭,吹了口气,火星微闪。
“只要还有炭,火就灭不了。”
他把炭扔进陶罐,盖上盖子。
“去吧,让他们抓紧。”
亲兵跑出去后,郭嘉从暗处踱出来,手里又换了新酒壶。
“你真不怕?”
“怕。”陆昭坐回案前,“但怕也得点火。”
郭嘉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举起酒壶。
“敬你。”
“敬什么?”
“敬你这股劲。”郭嘉咧嘴,“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陆昭也笑了:“那你说,我要是哆嗦着说‘我好怕啊’,大家是不是更安心?”
“至少不会跟着你玩命。”
“所以啊。”陆昭拿起笔,继续在图上标注,“领导,就得看起来比谁都稳。”
他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帐外。
天边仍黑,但风停了。
他站起身,走到信火筒前,伸手摸了摸筒身。
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