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索菲把刀递给她。刀柄是木头的,被手心磨得很光。她握住刀柄,拿起一个土豆,按在案板上。刀落下去了。切了一片。厚薄不匀,一边厚一边薄。她又切了一片。比第一片好一点。又切了一片。又好了点。她切得很慢,一刀一刀的。

索菲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案板上堆了一小堆土豆片。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圆有的不圆,歪歪扭扭的。艾琳看着那堆土豆片。看着它们堆在一起。看着那些不规则的形状。

“它们长短不一样。”索菲说。“但都是一回事。到了锅里。炖烂了。都一样。”

艾琳看着那堆土豆。看着它们堆在一起。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被切歪了。但它们都在锅里。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

索菲把土豆推进锅里。哗啦一声,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嘶嘶的,冒了一小股白气。

“行了。”索菲说。“你出去坐着。”

艾琳没动。她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水翻滚。土豆在热水里浮浮沉沉,从底下翻上来,又从上面翻下去。翻了一会儿,水的颜色变了,从透明变成半透明的白。

小主,

“你没地方去吧。”索菲说。

艾琳没回答。

“那就待在这。”索菲说。“待在这。”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一叠盘子。放到桌上。摆好。汤勺放进碗里,勺子靠在碗沿上。

她们坐下来。锅里的汤还在翻滚。

汤好了。

索菲盛了两碗。

汤是白的,里面有土豆,有胡萝卜,有一块肉。肉炖烂了,筷子一碰就散。汤面上飘着几滴油,亮亮的。

艾琳端起碗。烫。她吹了一下,汤面起了一圈涟漪。吹了两下。喝了一口。烫的。咸的。土豆的味道。胡萝卜的甜味。肉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又喝了一口。

索菲也在喝。她喝得很慢。嘴唇碰到碗沿,发出很小的声音。

两个人对坐着喝汤。

外面风大了。窗户框响了一下。

没人看。

她们喝完了。

索菲收了碗。洗了。用布擦干。放回柜子里。转过身,看着艾琳。

“你下午干什么?”她问。

艾琳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那就坐着。”索菲说。“坐着也行。”

她指了指那把靠背椅。

艾琳坐过去。

索菲回到柜台后面,又开始揉面。新的面团。从盆里捞出来,摔在案板上,嘭的一声。手掌根压下去,推出去,折回来,再压下去。一下一下的。她的额头上又有了汗。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面粉在光里飞,细细的,白的,飘了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艾琳看着她的手。她在想,这只手揉过多少面。这家店开了很久了。索菲的祖母开的。后来传给她的母亲。后来传给她。这只手揉了二十年的面。也许更多。她不知道。

这只手没有拿过枪。没有杀过人。没有挖过战壕。没有爬过开阔地。但它揉过很多面。它养活了一些人。它还在揉。它让活着的人还能吃上面包。

艾琳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窗外又有小孩跑过去,笑着,喊着,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跑过去了,声音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