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眼睛看着窗户外面。外面有一个人走过去。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什么,看不太清。她走过去以后,街上又空了。
“不怕。”索菲说。“早上起来,生火,揉面,等面发。做完了这些,就没空怕了。”
她把布拿起来,抖了抖,又叠了一次。
“而且你回来了。”她说。“你在这里。”
艾琳没说话。
外面有鸟叫。还是那几只。也许不是。也许换了。
“我不会一直在的。”艾琳说。
索菲叠布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她把布放在柜台上,压平了,让每一条折痕都对得整整齐齐。
“但你现在在。”
她抬起头,看着艾琳。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个东西很重,重得她有点托不住,快要掉下来了。但没有掉。
“这就够了。”她说。
艾琳看着她。看了很久。
“嗯。”她说。
她把报纸从柜台上拿起来,叠了。叠得很整齐。折一道,按平。再折一道,再按平。叠成一个方块,不大,能攥在手心里。她把报纸放在椅子旁边,和那堆报纸摞在一起。那堆报纸越摞越高,边角参差不齐,像一道歪歪扭扭的墙。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隔着玻璃,光往外照,与外面的太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街上没人了。那个女人已经走远了,篮子里装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风吹过来,街上有一张废纸,被风推着在地上跑,跑一段停一下,又跑一段。
一个男人从街那头走过来,穿着工装,手里拿着饭盒,从她面前走过去。他走得很快,像在赶时间。
她转过身,把窗户打开一点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街道的味道,秋天的味道。没有火药味。没有血味。没有泥味。只有街道的味道。
她站在那,从那条缝里看着外面。
后面有脚步声。索菲走过来了。她没有说话,站在艾琳后面,站得很近。她的呼吸声很近。
远处有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敲了很多下,不知道是几点。
艾琳数了。十二下。中午了。
“该吃午饭了。”索菲说。
她走回去。
艾琳站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上了。风停了。那点冷也没了。她转过身,走回柜台旁边,在靠背椅上坐下。
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扁的,滑的,灰蓝色的。放在手心里。转了转。石头在手心里打滑,转不太动。她把它攥起来。
她在想勒布朗。在那边。在不知道哪条战壕里。在黄土的哪一边。他也许正攥着那块石头,那块他留下来的,也许正看着天,也许正闭着眼睛。也许正蹲在角落里磨那把铲子,磨一下,停一下,磨一下,又停一下。也许正蹲在防炮洞里,在听炮弹。也许正蹲在战壕边上,在抽烟。也许什么也没做,就是蹲着。
她也蹲过。蹲了很久。
她把石头放回口袋。
站起来。
走进厨房。
索菲在切土豆。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那声音很稳,不急,不快,一下一下的。
艾琳站在她旁边。
“我帮你。”
索菲没抬头。
“你会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