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一个人被炮弹炸飞了,连骨头都找不到吗?他们知道一个人蹲在战壕里,看着旁边的人被狙击手打穿脑袋,血溅在自己脸上吗?他们知道一个人爬过开阔地,爬过那些死了很久的人,爬过那些还在叫的人,爬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腿不见了,回头看,腿在十米外吗?”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念一篇文章。
“他们不知道。”她说。“他们只知道自己不用去。自己不用死。所以他们给别人发羽毛。一根白的。让别人替他们去。让别人替他们死。”
索菲伸出手,放在艾琳的肩上。艾琳没动。她看着那张报纸。看着那篇报道。那篇报道的最后一段写的是:“一位接受白羽毛的年轻人当场表示,他将立即报名参军,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勇气。”
艾琳把那段读完了。然后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柜台边上。
“我不理解。”她说。
索菲的手还放在她肩上。
“你不用理解。”索菲说。
艾琳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样说?”她问。
索菲把手从她肩上拿开。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因为理解不了。”索菲说。“你经历过前线,你不会懂他们的感受。他们没经历过,所以他们不懂你们的感受。你不理解他们,就像他们不理解你。这是两道墙。谁也别想推倒。”
她停了一下。看着艾琳的脸。
“所以你不用理解。你在那边,他们在这边。他们不知道你在那边是什么样的。你也不需要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也没用。他们不会来。不会替你来。不会替你死。”
艾琳看着索菲。索菲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你懂。”艾琳说。
“我不懂。”索菲说。“我只是知道。知道你在那边受苦。知道你在那边也许明天就死了。知道我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不说了。
两个人坐在那。柜台上的面包凉了。灯是黄的,照着面包,照着报纸,照着她们的脸。
外面有人走过去了。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
“我去做晚饭。”索菲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过头。“你别看报纸了。”
她进去了。
艾琳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