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三年档案。没有谁的档案我看不了。就她的我看不了。”
他把烟草从裤子上弹掉。
“所以她是谁。她在哪。她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叫夏洛蒂·洛朗。女。术师。孚日山脉。别的,没了。”
他把烟卷捏成一个团。很小的团,紧紧的。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像看着一个死了的东西。
“孚日山脉。”他又说了一遍。
窗外天暗了。
云多了。灰的,灰黑的,堆在一起,一层压一层,像战壕里垒的沙袋。云缝里漏出一线光,很亮的,照在远处的田野上。那块田是绿的。只有那块是绿的。别的地方都是灰的。
那线光慢慢移动,从这块田移到那块田,移到树上,移到路上。移到了车窗上。光打在艾琳的脸上,很亮。她没闭眼。就让它照着。
杜瓦尔不说话了。
他靠着椅背,头歪着,对着车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虚的,灰的,看不清五官。就一个轮廓。
司机还是那个姿势,很标准。路直了以后他放松了一点。肩膀不耸着了,塌下去一点。但他还是看着前面的路,不看别的地方。手套很白。方向盘是黑的,手是白的,黑白分明。
艾琳把手从帆布袋上拿开。
手指弯了很久了,僵了。她把手伸开,伸直,五根手指分开。骨节突出,皮包着,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手指上有泥,洗不掉的,嵌在指纹里,一丝一丝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手背上有一条疤,旧的,不长,半寸,在小指和无名指之间。不记得什么时候划的了。不记得怎么划的了。不记得疼不疼了。但疤还在。白色的,亮亮的,在光里反着光。
她把手攥起来。又伸开。又攥起来。
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颗弹壳。歪脸的猫。她摸着它。摸着那些刻痕。
她把弹壳攥在手心里。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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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有卡车。敞篷的,帆布顶棚,和她们坐过的一样。车上坐满了人,穿着军大衣,挤在一起。有的在抽烟,烟头的红点一闪一闪的。有的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有的在看着这边。看着这辆车。
一个人看着艾琳。
他的脸在灰暗的光里看不太清。只看见眼睛。亮亮的。不是有精神的那种亮。是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车开过去了。
路边的房子多起来了。先是零零散散的,一栋,隔很远又一栋。后来连成片了,一排一排的。墙是灰的,屋顶是灰的,窗户是暗的。有人在路边走。穿着便服。一个老女人,弯着腰,背着什么,看不清。一个小孩,穿着大人的衣服,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细白的手腕。
杜瓦尔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快到了。”他说。
他没有转过来。就那么看着窗外。
“到了巴黎好好休息。”他说。“教授在等你。他会告诉你接下来做什么。”
车开得更慢了。路上的车多了。马车,卡车,偶尔有一辆小车。有人在路边站着,有人在路边坐着,有人在路边走着。都穿着军装。没有笑。
艾琳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弹壳。弹壳还在口袋里。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膝盖上有泥。干的,硬了。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泥掉了一块,落在车厢地板上,灰的,碎的。
她没再抠。
车拐了一个弯。前面的路宽了。房子密了。天快黑了。灯亮了。不多。稀稀拉拉的,黄的。
她看着那些灯。
一个,一个,又一个。
车继续开。
往巴黎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