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娜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就是想刻。”

她低下头,又拿起一颗弹壳。开始刻。刻了一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外面有人在唱歌。哼着调子,没词。哼了两句,停了。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垒沙袋,铲子铲进泥里的声音,噗噗的。

远处有炮声。不远不近。响了,不响了。响了,又不响了。

战壕里有人在分发东西。面包,罐头,一小包糖。没人排队。走过来了就领一份。没走过来就算了。

勒布朗领了四份。他自己的一份,卡娜的一份,艾琳的一份,拉斐尔的一份。他抱在怀里,走回来。面包从胳膊缝里往外掉,他用下巴顶住,顶住了。

他走到防炮洞,把东西放在地上。

“吃。”他说。

没人吃。

他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吃。”他又说。

卡娜放下刻刀,拿起一块面包,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咽了。又掰了一小块。

艾琳拿起面包,没吃。放在旁边。

拉斐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德军的,锡纸包装。他掰了一半,递给勒保。

勒保接过去,没吃。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西蒙娜靠在雅克身上,吃面包。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她吃着吃着停了下来,把面包从嘴边拿开,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继续嚼。

雅克没吃。他把面包放在膝盖上。手搭在西蒙娜的肩上。

勒布朗吃完了。他把手上的渣拍掉,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壳,看了看。十字架。歪歪扭扭的。

他把它塞回去。

站起来。走了。

晚上。

防炮洞里点着灯。人都回来了。坐着的,靠着的,躺着的。有的人在吃东西,有的人在喝水,有的人什么都不干。

小主,

卡娜还在刻。她刻了七颗。一颗鸢尾花,一颗歪脸的猫,一颗十字架,一颗拉斐尔的名字,一颗手,一颗星星,一颗纽扣。给她自己留的是那只刻得最好的猫。埃托瓦勒。她把那只猫放在口袋里。其他的都给出去了。

她放下刻刀,靠着墙。十根手指都是黑的,指甲缝里嵌着铜屑,在灯光里闪。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骨节突出,皮包着,血管青的,一根一根的。

她把手攥起来。

“艾琳。”

“嗯。”

“我觉得好一点了。”

艾琳看着她。

“嗯。”她说。

没再多说。

勒保把巧克力吃了。吃得很慢。含在嘴里,不嚼,让它化。化了很久。他咽下去了。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壳,扣子的那颗。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雅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壳。手的那颗。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油灯。五根手指,张开的。刻痕不深,在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去。手搭在西蒙娜的肩上。西蒙娜已经睡了。呼吸很沉。

远处有炮声。近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一声。

没人动。

艾琳坐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颗歪脸的猫。一下一下的。

她在想那些弹壳。那些刻着鸢尾花的,刻着名字的,刻着星星的,刻着纽扣的,刻着手的,刻着猫的。

都是铜的。都是冷的。都是被开过火的。

刻上东西了。变成别的了。

她把那颗弹壳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歪脸的猫。刻得不好。但你看着它,你知道这是一只猫。你知道有人在刻这只猫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在想那只不在了的猫。在想那只猫还活着。在想着它活着。

她把弹壳攥在手心里。凉凉的。硌手。

她把拳头贴在胸口。贴在那颗戒指旁边。

远处还有炮声。远了。

灯暗了。没人去添油。

他们坐在黑暗里。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

卡娜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颗刻得最好的猫。埃托瓦勒。

摸着它的耳朵,它的尾巴,它蹲着的姿势。

她觉得,它还在她身边。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