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战壕的拐角处,停下来,靠着壁板。等卡娜走过来。
卡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们站在那,看着战壕那头。有人从她们面前走过去。有人从她们面前爬过去,拖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还能动。有人被抬过去,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嘴里在说什么,没声音。
她们站了很久。
“它活着。”卡娜说。
艾琳没说话。
“它活着就行。”卡娜看着自己的手。
艾琳看着她。她的侧面,她的头发,她的耳朵,她的脖子。都很安静。都很平。
“嗯。”艾琳说。
远处有炮声。一下,两下,很近。
她们没动。
晚上。
卡娜坐在防炮洞里。洞里没有别人。他们都在外面,在战壕里,在别的洞里。她一个人坐在那,靠着墙,腿伸着,手放在膝盖上。
洞口挂着半块防水布。已经不像那块了。这块是从别的地方拆下来的,旧了,破了,有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钻进来,冷的。
她的口袋里有一根毛。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了。
她没有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摸。
她把那件旧军大衣从旁边拿过来,铺在腿上。然后她把手放在大衣上,放在那个猫经常趴的地方。那里的布被磨亮了,亮亮的,滑滑的。
她把手指放在那上面,来回摸。
一下,两下。
那里是空的。没有猫。没有暖暖的、会打呼噜的东西趴在那。
但布还是那块布。还是软的,还是亮的那块。
她在那个空的地方放了很久。
外面有人在唱歌。哼着调子,没词。哼了两句,停了。有人在咳嗽,咳了很久。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喊什么。
她听着那些声音。
然后她把手从大衣上拿开,放进右边口袋里。摸到那块巧克力。锡纸还在,皱巴巴的,沾着泥。
她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锡纸在灯光里闪了一下,银色的,亮亮的。
她把那层锡纸剥开。巧克力是黑色的,方方正正的,上面压着一个图案,看不太清。她掰下来一块,放在嘴里。
甜的。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慢慢的,黏黏的。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放回口袋里。
甜味还在嘴里。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她在想那只猫。那只瘦瘦的、花花的、会打呼噜的猫。它在那个洞里,也许还活着。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碗里有水,地上有块布。它趴在布上,舔舔爪子,洗洗脸。也许它抬起头,看了一眼洞口。也许它喵了一声。给它水的那个人没有回来。它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布上,闭上眼睛。呼噜呼噜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洞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土还在往下掉,细细的,沙沙的。
她把手指伸进口袋里,左边那个。摸到了石头,圆的,滑的。摸到了那根毛。毛还在,细细的,粘在石头上。她用手指捻着那根毛,感觉到了它,像感觉到了什么很远的、很小的、快要没了的东西。
她攥着那根毛,攥着那块石头。
外面风停了。防水布垂在那,不动。
远处还有炮声。很远。像心跳。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一下一下的。
那根毛还在手心里。石头在。巧克力在。猫不在。
但它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