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战壕那头走过来。是拉斐尔。他的本子还在口袋里,鼓鼓的。他的脸上有泥,有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平时亮。

“德军退了。”他说。“往后面退了。”

“追吗?”勒布朗问。

“没命令。”

勒布朗点了点头。

艾琳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枪声还在,但远了。喊叫声还在,但小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卫生员,有人在叫一个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

她没动。

她就坐在那里,靠着战壕壁,攥着那颗弹壳。

远处有炮声。很远,闷闷的。

她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它一下一下地响。

她在数。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不知道多少的时候,停了。

她等着下一声。

它没来。

她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来。

她松开手,把弹壳塞回去,贴着心口。

卡娜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同一面墙。她把脑袋靠在艾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我们到了。”卡娜说。

“嗯。”

“第二道防线。”

“嗯。”

“我们守住了?”

艾琳没回答。

卡娜也没再问。

她就那么靠着艾琳的肩膀,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了。

天还是灰的。

但比早上亮了一点。

艾琳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看了很久。

她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防炮洞里,蹲着,抱着头,张着嘴。那时候她在想索菲。索菲在揉面,面团在案板上翻过来,折过去。

那面现在应该已经烤成面包了。

远处还有炮声。

但近处安静了。

这段战壕,暂时,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