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坏了。”他说。

“嗯。”

“还能走。”

“嗯。”

“能走到对面就行。”

机枪还在响。不止一挺,很多挺。从前面,从侧面,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子弹打在泥里,噗噗噗的,溅起一小撮泥。打在尸体上,噗的一声,尸体动一下。打在人身上,人倒了。

小主,

他们趴在弹坑里,等到机枪火力转移才继续往前跑。

雷诺装甲走到了铁丝网前面。

铁丝网还在。德军的,被炮火炸烂了一些,但还在。铁疙瘩站在铁丝网前面,停了一下。然后它们迈开腿,踩上去了。铁丝网被踩倒了,被踩进泥里,被踩成一片。

士兵们跟在后面,踩着那些被踩倒的铁丝网,跑过去。铁丝在脚下嘎吱嘎吱响,像在嚼什么东西。

有人被绊倒了。不是被铁丝网绊倒的,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的。艾琳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手。从泥里伸出来的,攥着拳头,已经僵了。她跨过去了。

对面到了。

战壕就在前面。德军的战壕,第二道防线。灰色的,被炮火炸塌了很多地方。

雷诺装甲站在那里,对着战壕。它们的胳膊上那两根管子亮了一下。空气在震,嗡嗡的。

然后战壕里有什么东西炸了。然后战壕里的机枪就哑了。

“冲!”有人在喊。

她跳进去了。

战壕里有人。德军,灰色的军装,钢盔,步枪。他们站在那里,有的在开枪,有的在跑,有的蹲在角落里抱着头。

艾琳没看他们的脸。她端着步枪,对着前面。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侧面扑过来,她来不及瞄准,举起枪托砸过去。砸中了,不知道砸在哪里。那个影子倒了。

她继续往前跑。

战壕很长,弯弯曲曲的,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你只能跑,只能拐弯,只能对着每一个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开枪,或者砸,或者刺。

有人在喊叫。法语的,德语的,还有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喊什么听不清,就是声音,很大,很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勒布朗跟在艾琳后面,手里拿着铲子。他的铲子上有血,不是今天的,是昨天的,干了,黑了。他没擦,也没洗。他用那把铲子对着每一个从拐角里冒出来的灰色影子。

卡娜在艾琳的左边,步枪端在手里,手指在扳机上。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但她在跑,在跟着艾琳跑,没有停。

雅克在后面,旁边是勒保。勒保在跑,跌跌撞撞的,但他在跑。雅克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跑,没让他倒下。

西蒙娜不在。她留在后面了,布洛上尉让她留在出发战壕里。她还没学会这些。

战壕跑到了头。

前面开阔了。不是开阔地,是一片被炸平的废墟。原来是什么?不知道。房子?工事?什么都不是了。就是一堆碎砖,碎木头,碎铁皮。

艾琳停下来,靠着战壕壁,喘着气。胸口在烧,嗓子在烧,肺里像着了火。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

卡娜站在她旁边,也在喘。她的脸上有泥,有汗,有血。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血和泥混在一起,越擦越脏。

远处还有枪声。但近了。是我们的枪声,不是德军的。

勒布朗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石头,攥在手心里。

“第二道防线。”他说。“我们到了。”

艾琳看着他,没说话。

她靠着战壕壁,滑坐到地上。泥是湿的,冰的。她不觉得冷。她把手指伸进衣领里,摸到那颗弹壳。花瓣还在,还在硌手。

她攥着它,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