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保从洞里爬出来了。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爬出来的。他的手撑着地,膝盖跪在泥里,一点一点地爬出来。雅克跟在他后面,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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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打吗?”雅克问。

勒保看着那些灰色的影子。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在抖。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能。”他说。

他端起枪。

德军冲到开阔地中间的时候,法军的机枪响了。几挺机枪同时开火,哒哒哒哒哒,声音连在一起,像一把巨大的锯子。子弹打在那些灰色的影子上,有人倒下去,有人继续跑,有人停下来,蹲在地上,趴在地上,往弹坑里跳。

但更多的人在往前冲。他们弯着腰,跑得很快,像一群灰色的狼。他们跑过弹坑,跑过铁丝网,跑过那些倒下去的人。有人在跑的时候倒下去了,有人在倒下去的时候还在跑。

艾琳端起步枪,瞄准一个正在跑的影子。她扣动扳机,后坐力撞进肩膀。那个影子倒下去了。她拉枪机,弹壳跳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推枪机,第二发子弹上膛。又瞄准,又扣动扳机。又一个人倒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打中了几个。她只是在打。打了一个,换下一个。打了下一个,换再下一个。枪管热了,烫手,但她还在打。

德军冲到五十米了。

艾琳能看见他们的脸了。很年轻,和法军的一样年轻。有的脸上有胡子,有的没有。有的钢盔戴得很正,有的歪了。有人在喊,张着嘴,露出牙齿。有人在哭,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开枪。一个人倒下去。她开枪。又一个人倒下去。她开枪。枪不响了。没子弹了。她蹲下来,从弹药包里掏出子弹,压进步枪里。手在抖,子弹掉在地上,她捡起来,压进去。拉枪机,站起来,继续射击。

德军冲到四十米。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机械的、像什么东西在喘气的声音。

她认识那个声音。

柴油机甲。

她从战壕的缺口看出去,看见了那个灰黑色的钢铁怪物。不是一台,是三台。从德军战壕的方向开过来,六条腿,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它们比步兵跑得快,很快就越过了那些灰色的影子,冲到了最前面。机枪从机甲上扫过来,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战壕壁上,打在沙袋上,打在人的身上。

“机甲!”有人在喊。“机甲!”

艾琳把手按在装置上。

腹部主机的嗡嗡声变大了。她能感觉到以太开始在她体内加速流动,从缓慢的、像河一样的流,变成了湍急的、像瀑布一样的冲。那些分频在导线里跑,左前臂盒热了,右前臂盒也热了,后臂盒锁定了目标——最前面的那台机甲。

背部集束器把以太雾扩散出去。那团看不见的雾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蔓延,向那台机甲的方向蔓延。她感觉到那些雾在空气中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像烟从烟囱里冒出来。

她闭上眼睛。等到经计算后的以太雾精准蔓延到了柴油机甲附近。

三台,他们正前方有三台,由装置一一锁定。

她睁开眼睛。

那三台机甲已经不到三十米了。它们的腿在泥里一步一步地迈着,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它的机枪在扫射,哒哒哒哒哒,子弹从她头顶飞过。

她抬起右手。

然后她释放了。

湮灭。

没有光,没有火,没有声音。她只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去,沿着导线,从前臂盒冲出去,穿过以太雾,抵达那台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