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还有枪声。但近处安静了。这段战壕，暂时，是自己的了。

勒布朗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的铲子还握在手里，铲刃上全是血，他的脸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把铲子插在面前的土里，双手撑着铲柄，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看着前面的方向，看着那段被炸毁的缺口，看着缺口外面的开阔地。

“还有多少？”他问。

“什么？”

“人。”

艾琳看了看周围。战壕里全是人，但不多。比出发的时候少了很多。很多人不见了。那些从她身边跑过去的人，那些在她前面倒下的人，那些在她后面喊“妈妈”的人，很多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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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说。

勒布朗点点头。他没再问。

拉斐尔走过来，靠着壁，坐下来。他把步枪放在腿上，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开。他的手还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他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看了看，然后合上本子，放回去。

勒保也走过来了。不是自己走的，是雅克扶着他走的。他的腿还在抖，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个人像一张白纸。雅克把他放在壁边，让他靠着。他靠着壁，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很急，像跑了很远的路。

雅克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还有枪声。但近处安静了。

艾琳靠在壁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她的手还在抖，但她不觉得冷了。不是不冷，是太累了，累到感觉不到冷了。

她听见有人在她旁边说话。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

“我们占了这段。”

“嗯。”

“能守住吗？”

“不知道。”

“能守住吗？”

没人回答。

远处，枪声还在响。不是密集的响，是零星的响，一下，停很久，又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什么东西，敲一下，等一会儿，再敲一下。

艾琳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她听见风声，听见远处闷闷的炮声，听见有人在战壕里咳嗽，听见有人在喝水，听见有人在哭。不是大声的哭，是很小的、压抑的、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的声音。

她没有睁开眼睛。

她把手放在胸口，摸了摸那枚戒指。金属贴着她的皮肤，温的。她攥着它，攥得很紧，硌得手心疼，但没松开。

远处还有枪声。但近处安静了。

这段战壕，暂时，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