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
等到经计算后的以太雾精准蔓延到了柴油机甲附近
她睁开眼睛。
那台机甲已经不到三十米了。它那两条腿在泥里一步一步地迈着,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它的机枪还在扫射,哒哒哒哒哒,子弹从她头顶飞过,发出那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声音。
她抬起右手。
然后她释放了。
术式叫湮灭。不是她想出来的名字,是克劳德教授随口说的。他说:“这东西就是让东西消失,叫湮灭吧。”她同意了。因为她想不出更好的名字。
湮灭不是燃烧,不是爆炸,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法术。它不做功,不产生热量,不产生冲击波。它只是让东西消失。让那些以太雾笼罩范围内的、被她锁定的东西,变成另一种东西——比灰尘还小的、看不见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她释放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没有光,没有火,没有声音。她只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去,沿着导线,从前臂盒冲出去,穿过以太雾,抵达那台机甲。
然后那台机甲的一条腿、一挺机枪、半个驾驶舱——不见了。不是炸飞了,不是烧毁了,是不见了。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像被什么东西从世界上抹去了。
剩下的部分没有了前半部分,它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地面颤了一下。
驾驶舱里有人。那半个驾驶舱还在,还在艾琳的湮灭范围之外。她能看见那个驾驶员——一个年轻的德国人,脸上全是惊恐。他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了,被湮灭削掉了,但他还没死。他张着嘴,在喊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然后她释放了第二次。
这次她瞄准的是剩下的部分。以太雾笼罩过去,锁定了那半截车身然后释放。
什么都没了。
那台机甲消失了。地上只有一个坑,一个被它砸出来的坑,和几块被湮灭遗漏的金属碎片。那个驾驶员也不见了。什么都没留下。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艾琳的手垂下来了。她靠在战壕壁上,深吸了几口气。
她探出头,看着那台机甲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了。只有一个坑,和几块碎片。
她想起克劳德教授说的话。他说:“这东西不是武器。是抹除。是让东西从世界上消失。你想好了吗?”
她想好了。
她现在还在想。
但她不后悔。
远处还有枪声,还有炮声,还有人在喊。战斗还没结束。
十点四十五分。
有人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她从战壕的拐角看出去,看见了后续部队——那些第二波、第三波冲锋的队伍。他们从后面涌上来,经过她身边,往前冲。
有人看了她一眼。看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那些人什么都没说。他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知道往前冲,只知道继续打,只知道占领那道该死的第二道防线。
勒布朗跑过来了。他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脸上的血,看见她身后的那片空地,看见那个坑,看见那几块碎片。
“你干的?”他问。
她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跃出战壕往前跑了。
艾琳找到了卡娜和雅克他们,然后也跃出战壕。
她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