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下去。但还有一点点光。灰灰的。淡淡的。从西边漏过来。照在战壕上面那条窄窄的天上。
她看着那条窄窄的天。
天是灰蓝色的。有几条云。云是暗的。镶着一点金边。那金边越来越暗。越来越窄。最后没了。
她看着那些光慢慢消失。看着那条窄窄的天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
星星还没出来。只有一点点光。灰灰的。淡淡的。
她想着那个数字。
九月八日。
还有十天。
她不知道十天之后会怎么样。不知道那些从这条战壕冲出去的人,有几个能回来。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回来。
她只知道那个数字在那里。像一个界线。像一道门。跨过去,就是另一边。
她看着那片渐渐黑下来的天。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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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很晚了。不知道几点。只知道很晚了。
洞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呼吸。勒布朗的。拉斐尔的。勒保的。卡娜的。雅克的。还有猫的呼噜。细细的。软软的。从洞的另一头传过来。
勒布朗突然开口。
“还有十天。”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干干的。像石头碰石头。
没人回答。
洞里只有那些呼吸。只有猫的呼噜。
小主,
他又说:“十天之后,我们就要从那条沟冲出去。”
还是没人回答。
他自己笑了笑。那笑声在黑暗里响着。干干的。像什么都没有。
“十天。”他说。“能活十天。”
然后他翻个身。背对着所有人。稻草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黑暗里,猫的呼噜声还在。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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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躺着。看着洞顶。
洞顶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有裂缝。那些裂缝是旧的。从她第一次来这个洞就看见了。几条。横的。竖的。交叉的。像网。
她不知道那些裂缝什么时候有的。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变宽。不知道洞顶会不会塌。
她只是躺着。看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缝。
想着那个数字。
九月八日。
还有十天。
十天之后,他们要从那条进攻壕冲出去。跑到无人区。跑到铁丝网前面。跑到对面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会死多少人。不知道她自己会不会死。
她只知道那个数字在那里。一天一天靠近。一天一天变短。
从十天变成九天。从九天变成八天。
然后变成零。
她想着那些数字。想着那个变成零的时候。
猫的呼噜声还在。一下一下的。像什么在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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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保也没睡着。
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查无此人”的信。那些堆在袋子里、倒出来、再装进去的信。
那些信上写的名字。那些已经没人要的名字。
他想起那个数字。九月八日。
那天之后,会不会又有新的信?新的名字?新的“查无此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数字在那里。像一根线。把现在和那天连起来。一天一天。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躺在那儿。想着那些信。想着那些名字。想着那个数字。
想着想着,他伸出手。放在胸口。
胸口那里有张照片。黑白的。边角磨破了。折痕很深。折痕的地方,颜色掉了。露出白底。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年轻。笑着。站在一扇门前面。
他看着黑暗。摸着那张照片。摸那些折痕。那些磨破的边角。
摸了一会儿。他把手放回原处。继续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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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