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里黑黑的。但天上有月亮。月亮是细的。弯的。像一瓣橘子。光淡淡的。照在战壕里。照在沙袋上。照在那些壁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月光。

然后她转身。往那个方向看。

那个方向是后面。是他们来的方向。是那条路的方向。

太远了。看不见。但她知道那条路在那里。知道那些石头是她搬过的。那些土是她铺过的。那些坑是她填平的。

她想起那些车。那些马车。那些炮车。那些卡车。那些从那条路上经过的东西。

她想起那个司机。那句“两个小时。很多人的命。”

她想起那些炮管。那些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炮管。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着对面。

对面是德国人的方向。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只有偶尔的炮声。闷闷的。从那边传过来。

但她知道那里也有路。也有人修。也有车经过。也有炮管指向这边。

也有人躺在洞里。也睡不着。也在看月亮。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洞口。爬进去。躺下。

那些呼吸还在。猫的呼噜还在。勒布朗的鼾声轻轻响起来。

她闭上眼睛。

那条路还在那里。在她的后面。在她闭上眼睛之后还在。

她想着那条路。想着那些石头。想着那些车。想着那些炮。

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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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太阳出来。光从战壕上面那条窄缝里漏下来。落在沙袋上。落在壁上。落在他们脸上。

勒布朗睁开眼。看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他爬出洞口。站在战壕里。伸个懒腰。腰疼。背疼。肩膀疼。到处都疼。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窄窄的天。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战壕。看着那些沙袋。看着那些壁。看着那段新塌的地方。看着那块新填的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今天干什么?”

没人回答。

他等着。等谁告诉他。等什么命令。但只有风。只有远处偶尔的炮声。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自己说:

“等。”

他笑了笑。那笑声很轻。散在风里。

然后他弯腰。捡起铲子。铲子还是那把铲子。木柄。铁头。沾着土。

他握着那把铲子。站在那里。看着那段塌了的壁。

“修吧。”他说。

他走过去。开始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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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也出来了。站在洞口。看着勒布朗铲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小本子。翻开。写一行字。

八月十六。早晨。修战壕。和修路一样。

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然后他也拿起铲子。走过去。和勒布朗一起铲。

太阳越来越高。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土上。照在那段正在被修好的壁上。

远处有炮声。闷闷的。隔一会儿响一阵。

他们继续铲。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