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只靴子。那只一晃一晃的靴子。

靴子里也有名字。那个名字还有人要吗？还有人等吗？还有人写信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只靴子一晃一晃的。往后面去。往安全的地方去。

他看着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伸进胸口。掏出那张东西。

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磨破了。折痕很深。折痕的地方，颜色掉了。露出白底。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年轻。笑着。头发扎着。站在一扇门前面。门是木头的。旧的。门上有个门牌。看不清号码。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去。贴着心口。

火苗一跳一跳的。

雅克在一旁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把烟都抽完，直到困意盖过一切。

他躺在地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

卡娜抱着猫。坐在另一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那块有贝壳纹路的石头。举起来。对着火看。

石头上还是有一层灰。薄薄的。灰黄色。盖住了那些纹路。

她用袖子擦。灰掉了。纹路又露出来。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她把石头举近一点。对着火看。那些纹路在火光里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头放回口袋。贴着心口。

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身上。猫毛上有土。她闻得到那土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像什么烧过的东西。

她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猫的眼睛看着她。干净的。亮亮的。土进不去眼睛。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两小团火。火苗一跳一跳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下去。

---

艾琳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着勒保。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卡娜。看着那块石头。看着猫。看着火。

她想起那些车。那些炮。那些炮弹。那些信。

她想起索菲的字。那些斜斜的软软的字。

那封信在哪儿？

在路上。在那些土里。在那些一直飘着一直落着的东西里。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两个弹壳。那个刻着“暖”字的弹壳。那字是卡娜刻的。用刺刀尖。一笔一笔。刻了很久。

她摸着那些刻痕。那些凹下去的地方。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星星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的。

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要走。回那个地方。回那个洞里。等下一发炮弹。

她听着那些声音。火的声音。猫的呼噜。那些呼吸。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的声音。

然后那些声音里混进别的声音。马蹄声。轮子声。突突突的引擎声。那些车还在走。还在扬土。还在运那些东西。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