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保坐在火边。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
他想起那只靴子。那只从帆布缝里伸出来的靴子。那只有东西的靴子。那只是一晃一晃的靴子。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他分拣过的信。那些从这里到那里的信。那些从一个手到另一个手的信。
那些信里,有没有一封是写给那只靴子的主人的?有没有一封告诉那只靴子的主人,家里一切都好,等你回来?有没有一封,现在还在路上,还在某个邮局里,还在等着被分拣,被运送,被送到那个人手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只靴子在一晃一晃的。往后面去。往安全的地方去。
靴子是空的。但靴子里有东西。
他看着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它会寄到吗?”
没人明白他问什么。
他也没解释。
只是看着火。火苗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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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娜抱着猫。坐在另一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那块有贝壳纹路的石头。举起来。对着火看。
石头上有一层灰。薄薄的。灰黄色。盖住了那些纹路。
她用袖子擦。灰掉了。纹路又露出来。一圈一圈的。像什么长过的痕迹。
小主,
她把石头举近一点。对着火看。那些纹路在火光里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头放回口袋。贴着心口。
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噜的。一下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猫身上。猫毛上有灰。她闻得到那灰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像什么烧过的东西。
她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猫的眼睛看着她。干净的。亮亮的。灰进不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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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看着勒保。看着卡娜。看着猫。看着火。
她把那些数字从心里赶走。五十门。五十一门。五十二门。它们还在。但她不数了。
她想起那只靴子。那只一晃一晃的靴子。
她想起那些炮管。那些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炮管。
她想起那些车。那些从后面来、往前面去的车。那些从前线回来、往后而去的车。
来的时候运炮弹。回的时候运靴子。
那些靴子里有东西。那些靴子是空的。
她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那些炮管。那些车。那只靴子。那只一晃一晃的靴子。
她听着那些声音。火的声音。猫的呼噜。那些呼吸。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的声音。
然后那些声音里混进别的声音。马蹄声。轮子声。突突突的引擎声。
她睁开眼。
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夜色。只有星星。只有风。
但那声音还在。在她耳朵里。在她心里。在一遍一遍地响。
她看了一会儿那条路。那条空空的、没有车的路。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车。后天还有。一直有。
从后面来。往前面去。从前线来。往后而去。
运那些炮弹。运那些靴子。运那些灰。
灰越来越多。盖住一切。
盖住那些碎石。盖住那些铁锹。盖住那些石头。盖住那些有贝壳纹路的石头。
盖住那些脸。那些头发。那些嘴唇。那些眼睛。
盖住了,就看不见了。
只能等。等灰落下去。等人从灰里慢慢露出来。
但灰一直在落。
她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
灰落在她脸上。薄薄的。均匀的。像下了一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