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尘土扬起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把太阳都遮暗了。把一切都变成灰黄色。等尘土落下去,太阳又亮起来。那些灰就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落在一切上面。
她看着那些灰落下去。看着它们盖住那些碎石。盖住那些铁锹。盖住那些刚搬完的石头。
那些石头,昨天刚搬过来。今天就蒙了一层灰。灰下面,还是那块石头。但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层灰。
灰也是从石头来的,她想。石头被炮碾过。被车压过。被太阳晒过。慢慢碎了。变成小的。变成更小的。变成灰。
然后灰落在别的石头上。落在那块有贝壳纹路的石头上。落在那块勒布朗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的石头上。
她看着那块石头。灰盖住了它。看不见贝壳纹路了。只看见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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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太阳往西斜。车少了一点。
勒布朗突然停下来。他拄着镐。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平行的路。那条有车的路。那些车正在过。一辆接一辆。尘土扬起来。像一堵灰黄色的墙。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脚下他们正在修的路。
这条路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坑填平了。石头压紧了。就等铺土。铺完土,再压一遍,就能走车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们修的这条路,不会扬尘。”
别人看着他。
他指了指那条平行的路。那条有车的路。那些车还在过。尘土还在扬。那堵墙还在移过来。
“那条。”他说。“车一过,全是灰。”
他又指了指脚下他们正在修的路。
“这条。我们修好了。车从这条走。就不会有灰。”
他顿了顿。
“那我们白被灰埋了。”
没人接话。
他自己笑了笑。那笑声干干的。像灰。
“我们被灰埋了。”他说。“让车走那条灰路。我们修一条没灰的路。给别人走。”
他拿起镐。继续挖。
挖了几下。又停下来。
“有意思。”他说。
然后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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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来了一辆卡车。
不是往前线去的。是回来的。从前面回来的。车上蒙着帆布。帆布鼓鼓的,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但鼓得不规则。一块一块的。像装着什么形状奇怪的东西。
卡车开得很慢。比往前线去的时候慢。发动机的声音也闷。突突突的,像喘不过气。
它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扬起的尘土扑在脸上。比往常更厚。因为车慢,灰就扬得更久。更浓。
勒布朗眯起眼。用袖子捂住嘴。等尘土落下去。
卡车已经过去十几米了。还在慢慢地开。
他突然说:“你们看。”
别人看过去。
那辆车的帆布下面,露出一样东西。
一只靴子。
从帆布缝里伸出来。吊在那儿。晃着。随着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靴子是军靴。法军的。沾满了泥。靴口朝下。空的。
但靴子里有东西。在晃的时候,能看见。深色的。一团。和靴子一起晃。
勒布朗看着那只靴子。看着它一晃一晃的。
卡车继续往前开。慢慢地。靴子也继续晃。一晃。一晃。一晃。
等卡车开远了。靴子变成一个小点。然后看不见了。
勒布朗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空的。”他说。
没人说话。
他又说:“靴子是空的。”
还是没人说话。
他笑了笑。这回笑声没了。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继续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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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火升起来。水烧开。一人一杯。捧着。喝。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