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突然它停了。

突突突的声音变成突突。然后停了。引擎盖下面冒烟。白烟。细细的。一股。

司机跳下来。骂了一句。打开引擎盖。里面更浓的烟冒出来。他用帽子扇。扇了几下。烟散了点。他探头进去看。看了半天。又骂了一句。

然后他看见修路的士兵。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有油污。手上也有。衣服上也是。他走过来,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有水吗?”他问。

拉斐尔递过去水壶。他接过来。仰起头。喝了几大口。水流下来。从嘴角流下来。流过下巴。滴在衣服上。他用袖子擦一下嘴。把水壶还给拉斐尔。

“谢谢。”他说。

然后他靠在车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一口。吐出来。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条路。看着远处的方向。

“你们修的这条路,”他说,“能省两个小时。”

没人说话。

他吸一口烟。又吐出来。

“两个小时。”他说。“很多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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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有炮声。隔一会儿响一阵。闷闷的。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上车。引擎盖已经盖上了。他拧一下钥匙。踩一脚。突突突的声音又响起来。车动了。慢慢开走。

尘土又扬起来。又扑在脸上。

等尘土落下,车已经远了。只剩那股汽油味,飘在空气里。

勒布朗站在那里。闻着那股汽油味。

“两个小时。”他说。“很多人的命。”

他笑了笑。这回笑声更轻。像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他弯腰。继续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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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往西斜。

车更多了。

马车。炮车。偶尔的卡车。一辆接一辆。从后面来。往前面去。

勒保不再数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车经过。

他想起邮局。

战前他在邮局做事。分拣信件。那些信件也是被车运的。从火车站运到邮局。从邮局运到各个街区。再从各个街区运到人手里。

他记得那些信。牛皮纸的。白纸的。大的。小的。薄的。厚的。有的寄到家里。有的寄到公司。有的寄到很远的地方,要转好几趟车。

他不知道信里写什么。他只知道那些信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这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手到另一个手。

现在他站在路旁。看着车运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信。那些东西不会到人手里。那些东西会落到人头上。会钻进人身体里。会把人的信撕碎。会把写信的人变成信。变成一张纸。变成一行字。

变成:阵亡。负伤。失踪。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车经过。一辆。一辆。又一辆。

他不知道那些车运的东西会落到谁头上。只知道会落到人头上。只知道会落到和他一样的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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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在数炮。

她不数马车。不数卡车。只数炮。一门。两门。十门。二十门。三十门。

她数得很认真。每过去一门,就在心里记一笔。一。二。三。四。

数到五十的时候,她停下来。

不想数了。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次发射。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那些命可能是德国人的。可能是法国人的。可能是谁的。她不知道。只知道是命。

她看着那些炮管。一根。一根。又一根。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有炮声。隔一会儿响一阵。闷闷的。

那些炮声里,有多少是从这些炮管里出来的?有多少是从别的炮管里出来的?有多少是从她面前经过的炮管里出来的?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