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着。

太阳慢慢升高。从树梢升到头顶。光从斜的变成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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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来了。骑自行车。轮胎在泥地上压出印子。铃铛响了一声。

他翻着那沓信。翻到最后一封。抽出来。

“艾琳·洛朗?”

她点头。

他递过来。

她接过来。

信封上的字迹很潦草。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潦草。

她拿着那封信。站着。没拆。

传令兵骑车走了。铃铛响了一声。越来越远。

她还站着。

阳光照在信封上。照在那些潦草的字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去。

走到农舍门口。停下来。站在那儿。

卡娜在里面。抱着猫。看见她。没说话。

艾琳走进去。坐在床沿。

拆开信。

信很短。很短。

艾琳,我病倒了。肺炎,只能躺在床上了。医生说需要静养。

你的图纸和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但还没来得及提交最终报告。军方问的几个问题,我还没答完。

有一件事我很抱歉。提交图纸时,我只写了你在信上给我的姓——“洛朗”。没写全名。军方研究部门登记的是“洛朗”,没有具体单位。他们在查你的具体位置。

我本想等你回来。但现在我躺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

等我能起来,会立刻处理这件事。等我。

克劳德。

1915年4月

艾琳看完。

信纸在她手里。很轻。很薄。在窗口吹进来的风里微微抖动。

她看着那些字。那些潦草的、急急忙忙写下的字。

病倒了。肺炎。

登记的是“洛朗”。没有具体单位。他们在查。

等我能起来。等我。

她坐在那儿。很久。

卡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卡娜问。

艾琳没说话。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和索菲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没事。”她说。

卡娜看着她。没再问。

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她手背上。

暖的。

艾琳没动。

窗外,风吹过。树叶晃动。光影在地上移动。

她坐在那儿。让那只手放在她手背上。

想着那些字。

病倒了。

登记的是“洛朗”。

等我。

她想起克劳德教授。想起他的办公室。想起那三只咖啡杯。想起他每次说话前先擦眼镜。擦不干净。总是有指纹。

想起他说:“活着。等战争结束。回来喝咖啡。”

她想起那个装置。索菲每天保养的那个。现在在她背包里。包在三层布里。

想起图纸。三十七页。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符号。她画了一整天。油灯燃尽一瓶煤油。

想起他收到了。看懂了。明天就去。

想起现在他躺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

她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卡娜的手放在她手背上。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墙角。

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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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勒布朗走进来。看见她。站住。

“怎么了?”他问。

卡娜摇摇头。

勒布朗看看卡娜。看看艾琳。没再问。

他走到自己床位。把背包拿下来。开始收拾。

东西很少。一件一件往里塞。塞完。系好。放在床头。

然后他坐下来。掏出烟盒。空的。他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

拉斐尔也进来。看了看。也去收拾。

卡娜站起来。把猫放在床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艾琳还坐着。

看着他们收拾。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被塞进背包。看着那些背包一个一个被放在床头。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勒布朗在偷鸡。拉斐尔在读书。卡娜在问“你是老兵吗”。

想起那些日子。在罗库尔。在农舍里。那些偷来的盛宴。那些沉默的夜晚。那些一起等信的日子。

想起露西尔。想起马尔罗中士。想起弗朗索瓦。想起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

她站起来。

走到自己床位。把背包拿下来。打开。看了看里面那些东西。装置。干粮。弹药。换洗衣服。信。

她没动那些东西。只是看着。

然后她把背包重新系好。放回床头。

坐下。

卡娜收拾完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就走。”卡娜说。

艾琳点头。

“信——”卡娜说。“不好的消息?”

艾琳没回答。

卡娜等了一会儿。

“能解决吗?”她问。

艾琳看着窗外。

“不知道。”她说。

卡娜点点头。

没再问。

埃托瓦勒跳上来。蹲在卡娜腿上。开始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