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完最后一个坑,她站起来。手上有土,有灰,有烧焦的味道。
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然后把装置取下来。一个一个。左前臂盒,右前臂盒,后臂盒,腹部主机,背部集束器。导线解开。束带松开。
她用那块布把它们包好。
抱在怀里。
站在谷仓中央。最后一次环顾四周。
那些坑填平了。那些焦痕还在。但很淡。也许过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阳光还在。风还在。鸟还在叫。
她转身。走出去。
门歪着,她侧身挤过去。走到外面,四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的。
她走回营地。
走得很慢。
怀里抱着那个装置。手上有土。衣服上有烧焦的味道。
路上有人看她。看一眼,转开。没人问。
她走到农舍门口。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开门。
卡娜在里面。抱着埃托瓦勒。看见她,站起来。
“你怎么了?”卡娜问。
艾琳摇摇头。
“没事。”
她走到自己床位。把装置放在木箱上。然后坐下。看着窗外。
卡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坐着。
埃托瓦勒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看着她。
艾琳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阳光。那些树。那些帐篷。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有土。有焦痕。有那些烧焦的味道。
卡娜看见了。没问。
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背上。
那只手很暖。
艾琳没有动。
她们就那么坐着。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农舍的安静里。在埃托瓦勒的呼噜声里。
窗外,风吹过。树叶晃动。光影在地上移动。
过了很久。
艾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土还在。那些焦痕还在。
她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阳光照在掌心里。那些纹路,那些茧子,那些洗不掉的土。
卡娜的手还放在她手背上。暖的。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阳光。看着窗外那些晃动的树影。
然后她闭上眼睛。
谷仓里那些爆炸还在脑子里。那些坑。那些焦痕。那些从雾中凝结的触手。
还有那句话。
深渊在凝视你。
她睁开眼睛。
阳光还在。卡娜的手还在。埃托瓦勒的呼噜声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
然后她把卡娜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用自己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划了一道。
很轻。只是一道。
卡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她。
“这是什么?”卡娜问。
艾琳想了想。
“证明。”她说。
“证明什么?”
艾琳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卡娜的掌心。看着那道很轻的、很快就会消失的划痕。
证明她在这里。
证明她还能控制。
证明那些深渊,还没有把她完全吞下去。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墙角。
农舍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只有呼噜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人声。
艾琳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想那些爆炸。没想那些触手。没想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人。
她只想这一刻。
这一刻,她在这里。有阳光。有手。有猫的呼噜。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又醒了。
但她没有睁着眼睛等天亮。
她坐起来。穿好军装。走到木箱前,看着那个装置。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包好。放回背包深处。
转身。走出农舍。
外面,四月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
远处,太阳正在升起来。从香槟平原的那一头,慢慢地,一点一点,把天空染成灰蓝、浅金、淡粉。
她站在那里,看着它升起来。
想着今天要做什么。
吃饭。巡逻。擦枪。等信。
也许再去一次谷仓。
也许不。
她不知道。
但此刻,她站在这里。站在四月的清晨里。站在那些慢慢亮起来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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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在凝视你。
但你还在看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