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叫什么。
没有词。
她只是让它在身体里涌。
以太开始动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顺的、可控的流动。是另一种。狂暴的,野蛮的,像从很深的地下突然喷出来的岩浆。它冲进装置,主机发出嗡鸣。
她没有停。
她让那东西继续涌。
以太开始变化。
她能感觉到。它不再是安静的、均匀的雾。它开始动。开始旋转。开始凝结。
她睁开眼睛。
面前的空间在扭曲。是眼睛无法看见的扭曲。她能感觉到以太在压缩,在旋转,在形成某种形状。那些雾不再均匀,而是开始躁动。
她开始启动127赫兹的以太屏障环绕在身旁。
她开始一点一点的试探临界。
直到无法压抑时。
以太突然扩张,膨胀,把谷仓里所有的空气都推出去,随后是爆炸,爆炸完后空气再度被暴力的吸了进来。
艾琳被气流弄的有一些狼狈。
等她能看清东西时,谷仓里全是灰。干草屑,尘土,从墙板上震落的木屑,在光柱里疯狂旋转。
得益于装置和提前做好的屏障,她自身并未受多大影响。
但这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她自己都怕。
这是被压制过的。这是戴着装置的结果。这是她控制了规模和强度的结果。
如果不压制呢?
如果不用装置呢?
她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看着火焰慢慢熄灭。看着那个坑。看着烟雾从干草里升起来,从屋顶的破洞飘出去。
装置在她身上嗡嗡响。冷却液结晶层在工作。导线在散热。主机在计算。它在帮她压制。在帮她控制。
如果没有它——
她不敢想。
但她在想。
这是第几次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废弃的谷仓里。站在阳光和烟雾之间。站在自己制造的那个坑旁边。
她想起笔记本上写的字。
深渊在凝视你。
现在她站在这里。那个深渊还在。还在她身体里。还在那些从雾中凝结的触手里。还在每一次她让自己想起那些死去的人的时候。
她怕。
很怕。
怕这种力量。怕它太强大。怕它有一天会失控。怕它会伤害她不想伤害的人。
她想起露西尔。想起她最后的样子。如果那时候她有这个力量——
她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救她。不知道会不会救她。不知道用这个力量救人的代价是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她站在这里。还能控制。还能压制。还能站在自己制造的坑旁边,看着它,想着它。
这已经比那次好多了。
她弯下腰。把手伸进那个坑。土还是热的。边缘有些焦黑。有火星还在慢慢熄灭。
她抓起一把土。
握在手心里。
烫的。
她握了很久。直到那些土凉下来。直到那些火星完全熄灭。
然后她松开手。把土放回去。
站起来。
谷仓里很安静。风从破洞里吹进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气息。远处有鸟叫。很轻。很远。
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装置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
她想她能控制。
这是她发现的。有装置在,她能控制。能压制。能让这东西造成她想要的程度。
但她不敢确定。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永远都能控制吗?
她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里的狼藉。
阳光照在她脸上。装置在她身上轻轻响着。
她想起那句话。
别再研究那个。
克劳德教授说的。他眼睛里是恐惧。
她理解了那种恐惧。
因为这个东西——这个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它太强了。太原始了。太像某种不该属于人的东西。
但它在她身体里。
从很久以前就在。从她第一次情绪波动就醒过来。从那本笔记被写下来就在。从她站在这里之前就在。
她不能把它关掉。不能把它扔掉。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她只能控制它。压制它。
她不知道能控制多久。
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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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明天就失控。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焦痕。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坑。看着烟雾从干草里慢慢飘散。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个装置上。照在那些她制造的痕迹上。
风从破洞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干草。吹动那些还在飘的烟雾。
远处有鸟叫。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了。
她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用手把那些坑填平。把土推回去。把烧焦的干草拨开。尽量让地面恢复原来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