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有反应了。一家大型国企的改革派领导公开评价,说你这是在搞民粹,用不入流的手段煽动底层情绪。”
李默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与远处霓虹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他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回答: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人民自己选的商业模式。”
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苏晓芸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刚刚从一个内部会议上回来,消息确凿——她一手建立的“静言档案”,那个收容了无数底层呐喊与沉默的数据库,即将被正式纳入官方的“基层治理数据库”。
这意味着,那些原始的、未经处理的录音,理论上随时可能被上级部门调用。
助手小张急得满头是汗:“芸姐,这怎么办?我们当初承诺过,所有声音都绝对保密!这要是……”
苏晓芸却异常冷静。
她没有拒绝合作,甚至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性。
她向联合工作组提交了一套自己团队连夜赶制出的“去标识化算法方案”。
“所有声音文件,在入库前,必须经过这套算法处理。”她在方案说明会上,对着一群技术官僚和领导,平静地解释,“处理后,音频将只保留两个维度的信息:语调的波形,和沉默的频率。任何人都无法从中还原出具体的谈话内容,也无法识别出说话者的身份。”
一位领导皱眉:“这样一来,数据的价值不就大大降低了吗?”
苏晓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数据可以共享,但人心不能编号。”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终,她的方案被高票采纳。
更因为这套算法的技术独特性和对隐私的绝对保护,她的“静言”项目,成了整个庞大数据库中,唯一一个被特批保留原始轮值管理制度的子项目。
散会后,苏晓芸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锁上门。
她没有庆祝,而是沉默地将所有的备份磁带,一盘一盘地送入碎纸机。
刺耳的碎裂声中,无数人的秘密与痛苦化为齑粉,黑色塑料碎片如雪片般飘落进金属桶底,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最后,她只留下一张打印出来的纸。
那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条孤独而绵长的波形图,像起伏的山峦,又像心电图。
她用图钉,将它钉在墙上,指尖触碰到图钉冰冷的金属帽,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小周病房里那台心电监护仪上,最终拉成一条直线前的最后一段波动。
北上的寒风中,林诗雨正面临一场硬仗。
在一家巨型国企的会议室里,那位公开批评李默的改革派领导,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林小姐,你们的共益资本理念,我研究过。”领导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客气,“听起来很美好,但本质上,员工持股就是分蛋糕。我们国企的责任是做大蛋糕,而不是在蛋糕还没做大的时候就讨论怎么分。”
林诗雨没有与他争辩理论。
她微微一笑,打开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投屏到巨大的会议屏幕上。
“王总,理论太空泛,我们看个实例。”画面上出现的是一家与他们深度合作的民营精密制造企业,“这家企业,一年前濒临破产。我们进去后,没有注资,只推行了一套‘建议积分’制度。任何工人提出的任何改进建议,一经采纳,就能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现金,更可以按比例,兑换公司的期权股份。”
王总不屑地轻哼一声,袖口与桌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诗雨继续道:“过去一年,这家企业一共收到了来自一线工人的有效改进方案四百七十二条。小到更换一个扳手的型号,大到调整整条生产线的布局。最终结果是,生产成本节约超过两千万元,优质品率提升了12个百分点。”
她当众打开企业的实时数据后台,清晰的图表和滚动的数字,像一记记重拳,砸在所有与会者的心上。
“您说我们在分蛋糕,”林诗雨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响彻整个会议室,“可是王总,您看清楚,这个价值两千万的蛋糕,不是我们分的,是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一拳一锤,亲手打出来的。”
会议不欢而散。
但半小时后,林诗雨接到了王总秘书的电话,私下约见。
在只有两个人的茶室里,王总放下了所有架子,只问了一句:“林小姐,你这套模式,能进我们国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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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诗雨端起茶杯,轻轻吹去热气,答:“能。只要你们,敢让工人真正地开口说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敏的情感认知课也拿到了教育部的默许批文。
但代价是,课程中所有类似“泥话”、“静言”这样的敏感词汇,必须全部去除。
她的团队成员义愤填膺,认为这是原则性的妥协。
周敏却平静地接受了所有修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