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双投向台上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惊愕、错愕,乃至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会场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骤然清晰起来,像一根细线绷紧在耳膜上;皮鞋与地毯摩擦的窸窣声、纸张翻动的脆响,此刻都成了这场寂静中刺耳的杂音。
有人喉结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前排一位女企业家指尖微微颤抖,指甲在会议资料上划出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这里是苏州,是长三角的经济心脏,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商业头脑和政策制定者。
他们讨论的是千亿级别的产业布局,是宏观经济的走向,是冰冷而理性的数据模型。
而李默,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却扔出了一个如此……“不专业”的问题。
“如果工人不说,你们怎么知道工厂该不该建?”
这个问题像一根粗糙的木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光滑的丝绸外衣之下。
荒谬!
一个投资决策,关乎土地、税收、产业链、物流成本,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来置喙?
主席台上一位资深经济学家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正准备拿起话筒,用一套复杂的经济学理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驳斥得体无完肤。
但李默没有给他机会。
他甚至没有看那位专家,只是轻轻按下了手中遥控器的按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音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背后的大屏幕上,瞬间切换出一张触目惊心的数据图:红与绿两条曲线如蛇般缠绕攀升,背景是深蓝如夜的底色,仿佛某种隐秘的生命体征正在苏醒。
“各位或许认为这是个民粹问题,但数据不会撒谎。”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会场上虚伪的平静,“这是我们过去两年,在三个省份、七个不同产业园区采集到的跨省数据。”
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屏幕吸引。
那两条曲线在视网膜上灼烧般清晰——左边红线起伏剧烈,末端骤然下坠;右边绿线则平稳上扬,如同呼吸匀称的胸膛。
“左边这条红线,是传统招商模式下的园区。右边这条绿线,是采用了我们‘沉默反馈系统’的试点园区。”李默的手指隔空划过屏幕,指尖划动时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像一位指挥家在调动乐章,“结果很清楚。凡采用‘沉默反馈系统’的园区,企业平均招商落地率,高出31%。”
会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潮水退去时砂石摩擦的嘶鸣。
31%!
对于任何一个地方政府而言,这都是一个足以改变主官仕途的恐怖数字。
“为什么?”李默自问自答,语气愈发锐利,“因为那些被你们忽略的‘沉默’,恰恰是企业最大的隐形成本。一个工人如果觉得管理混乱,他不会写报告,他会辞职。一个团队如果觉得流程不畅,他们不会提建议,他们会磨洋工。这些沉默,最终都会变成离职率、废品率和安全事故,由企业和地方政府共同买单。”
他再次按下按钮,屏幕上跳出另一组数据。
“劳资纠纷调解成功率,提升68%。因为在矛盾爆发前,系统已经通过沉默频率的异常波动,发出了预警。”
这一下,连那位准备反驳的经济学家也闭上了嘴,眼神从不屑变成了凝重。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冰凉的金属外壳,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民粹主义的胡言乱语,而是一种他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的全新商业模型。
李默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震惊尽收眼底。他知道,时机到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挑战谁,而是为了提出一个倡议。”他收起遥控器,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一个提问者,变成了规则制定者,“我提议,成立‘共益商业体联盟’。所有自愿加入的企业,将其内部的‘沉默反馈系统’接入一个统一的、由第三方监管的情绪监测平台。作为交换,联盟将与各地政府协商,为成员企业提供包括税收减免、融资便利、审批加速在内的政策优先支持。”
全场哗然!
椅子腿在地毯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有人猛地站起又坐下,纸杯被无意碰倒,褐色的咖啡在会议记录上缓缓晕开。
这已经不是一个商业提议,这近乎是一场商业革命的宣言!
他要用工人的“情绪”,来撬动千亿资本的流向!
“简而言之,”李默的声音斩钉截铁,为这场风暴做下最后的注脚,“谁对员工更友好,谁就能得到更优先的发展资源。我们不强迫任何人,我们只提供一个选择——一个让资本回归人本,让效率回归人性的选择。”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没有掌声,也没有嘘声,只有无数道复杂、探究、震撼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李默身上。
三天后,一则重磅新闻引爆了整个长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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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南京、杭州、苏州、合肥、宁波,六座核心城市的代表,共同签署了一份合作备忘录。
备忘录的核心内容只有一项:试点建设“情绪友好型开发区”。
当晚,苏州金鸡湖畔的酒店套房内,李默刚刚挂断一个祝贺电话,林诗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