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一个饥荒肆虐的北方小镇,用那支笔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圆,试图为流民们建立一个公平分配粮食的秩序。
他站在圆心,声嘶力竭地解释着规则,可换来的,只有麻木的眼神和混乱的哄抢——枯瘦的手臂如乱枝般伸入粮堆,孩子的哭喊被踩在泥泞中,老人倒下时浑浊的眼睛望向他,像在质问一个神明。
最后,那个完美的圆,被无数绝望的脚印踩得不成模样,炭粉被雨水冲成灰黑的溪流,蜿蜒进地缝。
从那天起,他开始流浪,像一个寻找答案的幽魂。
此刻,他缓缓走上村口那块最高的礁石,粗粝的石面磨着脚心,像在提醒他大地的真实。
他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俯瞰着底下鲜活的一切。
船,基本都修好了。
渔民们没有片刻歇息,又开始处理昨夜风浪里幸存的渔获。
新的争吵爆发了。
“王老三!你家的船是我带人第一个扶正的,凭什么这筐品相最好的带鱼你先挑?”一个黑脸汉子吼道,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手里的铁钩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放你娘的屁!”被叫做王老三的男人毫不示弱,一脚踩在船帮上,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泥浆,他用手里的铁钩指着对方的鼻子,“你还好意思说!老子帮你把断掉的桅杆扛上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多费了半天劲,多分两条鱼怎么了?”
“我帮你补网了!”
“我还帮你清船舱里的积水了呢!”
争吵声此起彼伏,激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扭打在一起。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涨红了脸,可没人真的动手。
他们没有画好的分割线,没有明确的度量衡,唯一的依据,就是每个人心里那杆模糊却又坚决的秤。
你帮我扛过桅杆,我多分你两条鱼;我让你先用了绳子,你得把那块更大的舱板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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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混乱不堪的“清算”,却又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公平”。
李默忽然笑了。
他看着那些在争执中闪烁着精光、寸步不让的眼神,看着他们为了几条鱼、几尺绳索而激烈辩论的模样,心中那座压抑了许久的冰山,轰然碎裂,碎片坠入胸腔,激起一阵久违的暖流。
原来如此。
那个他曾画在地上的炭笔圈,那个冰冷、死寂、被他视为真理的几何图形,其实早就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