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剪布为誓,火种入心

晨雾里的吆喝撞碎了雪粒子,杨靖刚把最后一枚铜钉钉进契约边缘,就见两辆带篷的解放卡车碾着雪辙冲进牛场。

驾驶座上的小战士探出头,军大衣领子竖着,呼出的白气凝成冰碴子:“杨同志!县革委会王主任亲自来的!”

人群“轰”地炸开。

张二婶的剪刀“当啷”掉在雪地上,李铁蛋赶紧弯腰去捡,结果滑了个屁股墩;老旗手父把拐棍往雪里一杵,锈迹斑斑的纪念章在布角晃得人眼晕;连王念慈都攥紧了手里的蓝布巾,指节发白——上回县里来的工作组还说他们“私自结社犯了规矩”,这回又来唱哪出?

杨靖却先笑了。

他替王念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棉手套蹭过她冻红的耳垂:“别怕,该来的总要来。”说着大步迎向卡车,棉袄下摆的补丁被风掀起,露出底下奶奶缝的歪歪扭扭的“靖”字——那是他十六岁生日,奶奶戴着老花镜熬了半宿绣的,针脚粗得能硌疼脸。

卡车门“吱呀”一声开了。

下来个穿灰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皮帽子上落着雪,手里却攥着个油布包。

杨靖一眼认出是县革委会的王主任——上月他来查账,翻到杨靖记的“十屯互助粮册”时,钢笔尖都戳破了纸。

“小杨同志。”王主任哈着白气,油布包往杨靖怀里一塞,“这是县供销联社批的。”

杨靖拆开一看,差点笑出声——五张自行车票,十张棉布票,最底下压着张红纸条,写着“特批十屯互助组试点”,落款是县革委会大印。

他抬头时,王主任正搓着手看墙上的布衣契约,布角上的红手印冻成了硬壳,在晨光里闪着暗哑的光。

“昨儿夜里我把你们的账册看了三遍。”王主任突然说,“你们卖山货的钱分作三份:一份买种子,一份存公账,一份按工分分给各家——比我们的账本还明白。”他指着契约上小石头娘补的补丁,那布片洗得发白,还留着孩子尿过的黄印子,“就冲这千片碎布拼成的东西,我这个主任也得给你们撑把伞。”

人群里突然响起抽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