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王念慈抱着陶碗从屋角转出来,碗里飘着热粥的白汽。
她抿着嘴憋笑,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昨儿夜里俩人为了伪造“祖传图纸”,拿锅底灰抹边角,拿香头烫焦痕,这会儿倒成了“神工”的证据。
“韩站长,这是祖传的手艺。”王念慈把粥碗往老韩头手边送,“哪能随便收徒啊?”
老韩头盯着粥碗,喉结动了动,突然从怀里摸出张盖着红章的纸:“我以农机站名义申请了《技术交流申请表》!张队长昨儿夜里来公社开会,我堵着他签了‘同意配合’!”他把纸往杨靖手里塞,“您看,这是组织上的意思!”
杨靖扫了眼申请表,嘴角抽了抽——张大山的签名歪歪扭扭,末尾还画了个红五星,倒比公章还显眼。
他突然想起昨儿张大山拍着他肩膀说“小杨啊,咱屯子要是能搞出新式农具,我这队长能上县广播”,敢情这老头早把算盘打到这儿了。
“韩站长,祖训只传血亲。”杨靖装模作样叹口气,手指蹭了蹭后颈——这是他想主意时的老毛病,“可眼下春荒,我也不忍看各屯挨饿。”他转身回屋,从炕席底下摸出个油布包,打开是第二版图纸。
边缘特意拿火折子烧出焦痕,封面用烟煤写着《杨氏秘传·禁外泄》,“您要真想学,得答应三件事:一、不得测绘实物;二、成果归集体;三、对外只说‘土法改良’。”
老韩头跟磕头虫似的直点头,额头碰得雪块直飞:“我发誓!用党籍担保!”他从铺盖卷里掏出个铁皮盒子,“这是我攒的粮票,您拿给奶奶熬粥——”
“打住!”杨靖忙按住他手,“咱这是为集体服务,可不能搞私相授受。”他瞥见王念慈在后边儿捂嘴乐,悄悄用脚尖踢了踢她鞋帮,“念慈,把西屋的破木犁搬出来。韩站长要是真有心,就从修犁开始学。”
晌午时分,队部屋的烟筒冒起了黑烟。
老韩头挽着袖子在黑板上画结构图,粉笔灰落了一头:“看好了,这‘共振摇柄’的设计——”他突然卡住,扭头问蹲在木犁旁敲钉子的杨靖,“小杨,这弧度是不是该再调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