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农家账本进农户,百姓明了收支情

墨迹在“账”字右下角洇开,我搁下笔,指尖在竹简边缘轻叩两下。

陈良已候在堂外,听见响动即步入厅中,双手捧册呈上:“先生,三州纸坊回文皆到,新纸产量逐日递增,扫盲学堂报到人数已破十二万。”

我接过翻开,江州、汉中两地先前缺柴少匠,如今调配已顺,日出纸八百张以上,勉强够用。广汉一地竟有老农自办夜学,孩童识字后回家教父母,百姓称其为“小先生”。

“算盘可备齐?”我问。

“五百具竹算盘尽数造好,屯于驿站库房,只待令下,七日内可送至各乡。”

我点头,将册子放下。“即刻印制《百姓算账本》十万册,图文对照,从一加一讲起,务求连田头妇人也能看懂。记账格式要统一:左列支出——种子、肥料、工价;右列收入——亩产、市价、折粮。每页附图,画出算盘指法、斗斛量具。”

陈良低头默记。

我又道:“召集百名扫盲教谕,三日后入成都集训。屯田曹主簿精通算术,由他授课。七日结业,能独立讲授者,发‘算师凭证’,俸禄加半。”

陈良抬眼:“若有人学不会?”

“学不会便不许任教。”我说,“百姓刚识得几个字,岂容错漏百出之人误人子弟?宁缺毋滥。”

他应是,正欲退下,我补了一句:“账本之事,比识字更紧要。识字只为明理,算账却能救命。”

他脚步一顿。

“里正报税,一向模糊其词。百姓不知自家收成几石,缴了多少,余下几何。年年吃亏,还道天灾。如今有了账本,一笔一划记清楚,多收一升,他们自己就会算出来。”

陈良低声道:“属下明白。这账本,是要让他们长眼睛。”

“正是。”我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红线驿路已延伸至凉州边界,沿途标注的“学堂”字样密如星点。“识字是破蒙昧,算账是立根基。下一步,便是让农户自己决定种什么、卖什么。”

陈良退出后,我召来书办官,命他即刻督办印刷。三日后,首批《百姓算账本》运抵丞相府,我亲自翻检。

纸面平整,松烟墨色浓淡均匀。翻开第一页,画着一把算盘,旁注“上珠一当五,下珠一当一”。第二页是田亩收支表,空白处留有填写提示。最后附有常见作物市价对照,连土豆、红薯这类新粮也列在其中。

“发下去。”我说,“随账本配发算盘,每乡十具,轮流传用。教谕须逐户上门,手把手教记第一笔账。”

半月过去,监察巡吏陆续回报。

巴郡六村,百姓初时不愿动笔,说“心里有数就行”。教谕便帮他们算去年小麦收成:播三石种,耗工十七日,实收八石,缴税二石四斗,余五石六斗。再算土豆:同亩投入相近,收十五石,可换粮九石,净多三石四斗。

那农户当场愣住,次日便向里正申请改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