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的营地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灶膛里的余烬渐渐暗淡下去，只剩下几点暗红在灰白木炭深处苟延残喘，偶尔爆开一丝火星，很快又熄灭。

空气中飘散着烤肉的焦香、野菜汤的清爽，以及米饭蒸熟后特有的甜糯气息，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某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家”的底色。

安格尔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陶碗，慢慢喝着赛莲刚盛过来的第二碗汤。

汤是简单的菌菇野菜汤，用上午从林子里顺手采的几种可食用菌子，配上赛莲之前晒干的野菜干，加了点盐，撒了点沿途买的胡椒碎。

味道清淡，但胜在鲜甜暖胃。

不错不错。

阿洛洛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米饭。

她吃饭的样子很安静，慢吞吞的。

赛莲坐在安格尔旁边，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低头整理着桌上那几个装种子的布包。

她把不同的种子分开，用小块油纸重新包好，仔细地写上标签。

“金铃花种子要先用温水泡一晚…”

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给自己做备忘：“白日葵的坑要挖深一点…夜光菇的孢子得洒在背阴的杉木底下…”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让人心里莫名平静。

安格尔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陶碗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我该走了。”

赛莲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望过来：“现在吗？离考核开始还有一阵子呢。”

“嗯，提前过去看看场地。”

安格尔站起身：“顺便把上午森林里的事，跟库尔教授通个气。”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深色猎装外套。

外套是常见的厚实款式，皮革鞣制，内衬缝了层薄棉，保暖又耐磨。

表面沾着些尘土和草屑，上午在林子里穿梭时留下的。

他抖了抖外套，阿洛洛放下勺子，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今天依旧是乖糯糯形态。

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安格尔穿外套的动作，看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

“我也去。”

安格尔系扣子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她。

小灰毛仰着脸，表情平淡。

“考核现场人多。”他提醒道，“会很吵。”

“我不怕吵。”阿洛洛回答得很快，“我想看你考试。”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孩子气的要求：“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会再放她独自一人。

安格尔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好，那就一起去。”

阿洛洛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嘻嘻。

她转身走到墙角的那个小窝边，弯下腰从一堆柔软的干草里扒拉出那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巫师帽，拍了拍灰，戴在头上。

帽檐压下，遮住她小半张脸。

她又从袍子里摸出个小布包抱在怀里，然后走回安格尔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他外套的衣角。

要出门哩。

赛莲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她垂下眼，轻声说：“那…我也一起去。”

安格尔看向她。

小粉毛今天穿了那身米白色的棉裙，外面套着浅粉色的针织开衫，柔软的粉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那簇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可爱捏。

本来安格尔就打算带着赛莲一起走的，便也点点头：“好。”

赛莲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布包走到门边安静地等着。

安格尔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短剑在腰间，几个应急用的简易魔导器和小工具在贴身的内袋，库尔教授给的那串钥匙，以及露尔娜早上留下的考核安排羊皮纸。

都齐了。

出发！

他拉开门。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下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阿洛洛拉着他的衣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赛莲走在另一侧，脚步很轻。

林间小径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