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逆……决裂……如此陌生的字眼,与上官徽那温婉柔顺的形象如此格格不入。
“你是她的侍女,自然为她说情,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动摇本将军的判断?端木珩冷哼一声,目光如寒冰般刺向挽梦,“看在你主子的面上,今日姑且饶你,若你再不安分守己,肆意妄言,休怪本将军家法处置!”
挽梦闻言,身子一颤,却仍倔强地昂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奴婢不怕责罚,奴婢愿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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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珩眸中寒光一闪,却终究没有再发作,只是冷冷吩咐亲兵将挽梦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得再让其生事。
待院中恢复平静,他转身回到书房,重重坐在椅上,脸色阴晴不定,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挽梦方才的话。
“她夜夜难眠,对着烛火直至天明,偶尔梦中呓语,喊的也是您的名字!”
“夫人她……她从未有过背叛!”
“哪怕老爷如何逼迫,她都未曾答应改嫁之事……因为她心中从来只有将军您!” “夫人为等您归来,不惜忤逆老爷,甚至父女决裂……”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挽梦说的是真的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眼中首次流露出深切的迷茫与挣扎,“上官徽,你真的……一直在等我归来?从未有过他念?”
可很快,他就将这种猜想狠狠压下,他猛地摇头,不,不可能,挽梦定然在撒谎,若她当真如此坚贞,那此前种种——父亲那封字字诛心的亲笔信、暗探接连传回的确凿密报、乃至她在他归来后那般冰冷的疏离——又该作何解释?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一声接一声地叩击着坚硬的案面,仿佛要敲开那被重重迷雾封锁的记忆。
那时,北疆战事失利,他身陷重围,退守漠北绝地。正是在那最绝望之际,收到了父亲的亲笔书信——白纸黑字,言之凿凿:上官徽听闻吾儿生死不明,竟与其父合谋,改换门庭,另嫁萧承翊为妾。
他不愿信!他的徽儿,怎会是那般趋炎附势、无情无义之人?
可紧接着,他留守洛阳的暗探密报如雪片般飞至,内容不同于过去叙述她与南阳那人的点到为止,而是一次比一次详尽,一次比一次不堪:她与萧承翊梅园私会;她逼萧承翊休妻再娶;她只待他端木珩马革裹尸,便可入新婿府邸……
那些消息,如同淬毒的匕首,在他本就焦灼的心上反复凌迟。前方北狄铁骑穷追不舍,后有不明之人蓄意搅局,他满腔怒恨几欲焚毁五脏,却不得不强压下去,逼自己冷静布局,无人知晓,那些日子他是如何过来的。
所幸上天待他不薄,绝境中他奇袭北狄汗王大营,生擒敌首,才得以赫赫功勋名正言顺重返京师。
他本盼着……盼着能听她亲口解释,哪怕她说一切都是误会,他或许……或许都会选择相信。可迎来的,却是她冷若冰霜的容颜和句句带刺的讥诮。
他怒,他恨!她那份冰冷的淡漠,将他北疆八年间所有的孤寂坚守与痛苦煎熬瞬间化为更深的怨怼与不甘。他质问,逼迫,他迫切的想要一个解释,哪怕仅是只言片语的安抚也好。
可没有。她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将他们之间那维持了八年、彼此心照不宣的脆弱伪装,以最残忍的姿态彻底撕碎。更在他提及阮云归时,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维护与锐利——那种她因另一个男人而生的凛然之态,是他从未在她眼中见到过的、属于他的光彩。
那一刻,他对她失望到了极点,也怨怼到了极点。
而如今,挽梦却骤然闯入,字字铿锵地告诉他,她从未背叛,她一直苦等。
何其荒谬!又何其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