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雨家的关注

雨擎天。雨家当代家主,深海舰队的总舵手,关都联盟屹立数十年的铁血柱石。

那张如同亘古礁石般的脸上从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双眼眸在任何时候都像深海中积蓄了万钧重压的暗流,不见底,不可测。

在她印象中,雨擎天的交涉风格从来不是“申请”。

雨擎天的交涉风格从来都是提出条件,让对方选择是接受还是拒绝。

极少用“申请”这种措辞,更不会把批文拿来给谁看,因为雨擎天就是批文本身。

但现在,那份批文就躺在他的图鉴里,躺在她的图鉴里。白纸黑字,印章齐全,程序合规,滴水不漏。

君莎柔美的目光在雨龙涛那张已经被岁月和家族权力重塑过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君莎柔美明白。能在这种层面推动事情的人,能让雨擎天那个在联盟中叱咤数十载的深海霸主用“申请”二字而非一贯的铁腕命令姿态去推进的人。

能让雨擎天亲自而非通过家族对外事务部门去交涉的人。

要么是值得雨家押注的“奇货”,要么是雨擎天本人极看重的后辈,要么,两者皆是。

“会是谁呢。值得他这么做。”

君莎柔美心中思量。

雨家在这一代年轻子弟中有几个被外界熟知的名字。

在联盟各层级已有职位的青年训练家、在家族内部被重点培养的继承人。

那些人去置换核心宝可梦是正常的资源流转。

由家族对外事务部门按例行程序处理即可,根本不需要触动雨擎天这个层级的人去亲力亲为。

但雨擎天亲自出马交涉,那就意味着对方在这场资源交换中,向君莎家让渡了某些连她这个玉虹市第三基地长都没有权限了解的、更高层面的利益。

无论对方试炼成功还是失败,君莎家族培养的核心宝可梦必须要出,只是宝可梦重要程度会根据试炼表现来进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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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大家族之间资源置换的潜规则。

既然你付出了代价,我必然要交付对等的资源。

至于交付什么规格的资源,取决于你派来的人能在试炼中展现出什么级别的潜力和实力。

试炼表现越好,你能带走的精灵就越好。规则冷酷,但公平。

“一般来说去进行置换,不会这样大动干戈。”

君莎柔美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语气里那层嘲讽的壳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属于执行者的、冷静而清晰的逻辑层。

“但每年各个家族都会有几个名额去其他家族置换核心宝可梦。我见过不少。”

“你家老爷子既然亲自去交涉,那这肯定不一样,不对,是‘不一样’。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君莎柔美抬起头,目光穿过全息投影,直视着雨龙涛。

雨龙涛没有回避她的注视。

“他进行试炼的时候。”雨龙涛的声音没有变,语速没有变,节奏没有变。

变的是眼神,那双一向沉稳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其轻微地颤动。

像一潭死水的表面被一颗极小的石子击中,涟漪太细太小,几乎不可见,但它确实存在。

“实时全息投影到我这边。我要亲自观看。”

君莎柔美在听到“亲自观看”四个字的时候,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亲自观看”不是“同步录像”“同步记录”这种常规操作,而是要求在现场架设独立的全息投影传输链路。

将试炼过程的每一个细节以最高解析度的影像实时传送到远在雨家本部的接收终端上。

这对于试炼场地的设备配置、通讯频道的加密等级、现场工作人员的安全许可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不是不能做,是要额外花资源。但她此刻关注的重点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能让雨龙涛当面打电话过来说明情况,能让雨擎天亲自出面完成高层交涉,现在雨龙涛还要“亲自观看”试炼过程。

这是怎样的重视?

君莎柔美缓缓点了点头。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表示“我同意”的点头,而是那种带着郑重和确定的分量、表示“我听明白了,我会办到”的点头。

“好。”

一个字。从君莎柔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铆钉,没有任何多余的气音。

然后君莎柔美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收敛,是释放。

君莎柔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那层被权力和责任封在底下的、属于“君莎柔美”而非“君莎家第三基地负责人”的东西。

从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里漏出来了,像一束被厚厚窗帘遮住的光,从缝隙里挤出一线明亮。

“不会来人跟你当初一样吧。”

君莎柔美的声音放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玩笑,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揶揄的成分,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真正的好奇。

雨龙涛沉默了。

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在回答。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的全息投影连线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电流干扰产生的白噪音,不是通讯设备本身的电子嗡嗡声,而是一种更抽象的、由沉默和记忆共同构成的东西。

在这个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回放起一些被时间压扁了的画面。

多年前,雨龙涛化名于涛,在外历练过程中结识了阳光灿烂的少女君莎柔美。踏上一起旅行的道路。

雨龙涛的沉默像一面镜子,倒映出多年前他自己的影子。

曾经岁月的美好记忆,两个人并肩前行的时光一下子便涌上心头。

那些细节他以为早就忘了,但此刻它们在沉默里翻涌上来,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雨龙涛知道,自己今天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

雨泽的隶属身份是雨家外围,但仅凭“雨家”这两个字和雨擎天亲自交涉这个事实,君莎家根本不会信这个说辞。

如果雨泽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围子弟,雨擎天不会亲自出马,自己也不会特意打这个电话过来。

虽然在明面上,雨擎天对所有人展示的姿态是将雨泽放到外面去接受生存法则的磨炼。

近乎冷酷地看着他独自成长、独自承担、独自溃败或崛起,不提供多余的支持和干涉。

但此刻,雨龙涛在这通电话中触及了另一层更深的真相。

雨擎天既然在这场赌局中选择了相信和押注,那就是将所有筹码一次性压到了桌面上。

这一路上,雨泽的行程。他们都有汇报,至少大方向上的汇报。

但雨龙涛心里清楚,在那片广袤而充满凶险的原始山脉中,雨泽经历了很多不在汇报内容之内的东西。

那些他没有写进简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东西,恰恰是对一颗“种子”来说最关键的、淬炼其本质的东西。

小主,

君莎柔美看着投影中沉默的雨龙涛,大约过了五秒。

然后君莎柔美脸上的那种带着记忆温度和情感重量的表情慢慢褪去了,像是被人从脸上揭走了一层薄膜。

不是消失,是被收起来了,被重新折叠、压缩、塞回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位置的记忆角落里。

取而代之的是君莎柔美作为“君莎家第三基地负责人”的标准表情。

平静,沉着,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习惯了与各种家族和势力打交道的人特有的从容。

君莎柔美往后退了半步。

“行。我知道了。”君莎柔美的声音恢复到一个处理例行公务的负责人应有的节奏,“你还有事嘛。”

这句话的结尾原本只是一个陈述句,但她说出来的时候尾音沉了一下,像是在这个句号后面又悄悄加了一个省略号,留下了某种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

雨龙涛听出了这个省略号。

“他跟我不一样。”沉默了片刻,雨龙涛的声音再次从投影中传出来,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那些在家族权力场中磨砺出来的棱角和锐气被暂时收敛了,剩下的是一个更原始的、去掉了一切装饰和伪装的东西。

“希望你能帮一下他。”

这不是命令。这不是请求。这是一位父亲在为了自己的孩子,向一个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低下头。

君莎柔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极其明显地放大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放大,而是信息冲击过大、以至于大脑需要瞬间调整焦距来处理这波信息的生理反应。

雨龙涛居然会用“希望你能帮一下他”这种措辞,用在一个他曾经相处过、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的人面前,为了一个孩子。

君莎柔美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家伙,居然也会求人。”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雨龙涛,那个在雨家权力争夺最激烈的时期、在家族核心直系意外身陨的混乱局势中迅速掌权的男人。

那个在关都联盟各大势力之间以沉稳果决着称的家族继承人。

那个在多年前与她分道扬镳时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软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情绪的男人。

此时此刻,这个人在她的全息投影里,为他的那个小家伙说了“帮一下”。

君莎柔美的心脏跳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一下。

不是心动,是一种从更深处翻涌上来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愤怒?她早就没有了。遗憾?她以为也没有了。

但此刻从记忆的灰烬中翻涌上来的那股潮气,分明就是某种形式的、被时间熬煮过后变了味的遗憾。

君莎柔美的视线在雨龙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到自己的办公桌桌面上。

移到那几棵摆在窗台上的小盆栽上,移到百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暖黄色光线里。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轻到几乎看不出幅度。但雨龙涛看到了。

“我会的。”君莎柔美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这个全息投影的对视中,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承诺都更具说服力。

君莎柔美的右手动了,指尖已经移动到了通讯终端的挂断键上方。

但她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按下去。

君莎柔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君莎柔美的目光从投影屏幕上移开,落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上。

落在桌面上那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落在任何一个不是雨龙涛的方向上。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等什么,但两个人都没有在那个被沉默填满的间隙里再往前迈一步。

然后君莎柔美按下去了。

“嘟。”

连线中断。全息投影的光幕从四角向中心收拢,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内拉扯。

雨龙涛的身影在那个收缩的过程中被拉伸、变薄、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啪的一声消失在投影仪的顶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君莎柔美站在办公桌后面,保持着刚才的姿态,纹丝不动地站了大约三秒。

然后君莎柔美的右手从通讯终端上移开,握成了拳,手心朝下按在桌面上,指关节和桌面接触的地方,能看到皮肤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家伙,居然也会求我。”

君莎柔美在心中默念。

办公室的空调不知疲倦地吹送着冷风,百叶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的细碎声响像某种有节奏的低语。

君莎柔美的表情在冷白的灯光下没有笑,没有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可以直接被命名的情绪。

但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在那层被岁月和地位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表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流动。

小主,

不是愤怒,不是遗憾,不是那些可以被简单归类的情感。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惊讶、唏嘘、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原来你也有今天”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