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镇”也不在她的认知地图里,那是一个太小的地名,小到在地图上需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
君莎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雨泽能感觉到她握手的力度在某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您好。”君莎绫收回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
但比刚才多了一层疏离的客气,“我这边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这句话说得很得体。不是拒绝,不是质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君莎绫的眼神没有从雨泽脸上移开,那种审视的力度比刚才更集中了,像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话来决定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雨泽没有急着回应。雨泽弯腰从背包侧袋里再次摸出深海图鉴,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通讯录里“雨龙涛”那一栏,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雨泽把图鉴举到耳边,目光依然看着君莎绫。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
“您好。”雨泽的声音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
“现在君莎绫小姐在我面前,您看能不能沟通一下?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来到玉虹市了。”
雨泽把“您的指示”这四个字说得既不是抱怨也不是强调,就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并且正在执行的动作。
但这种不带任何情感修饰的平铺直叙,在某些人耳中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表达都更有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雨龙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把图鉴给她。”
雨泽把图鉴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朝外,递向君莎绫。
“君莎绫小姐,您看方不方便接下图鉴?”
雨泽的语气很客气,但“您看”后面那个停顿处理得很微妙,不是犹豫,而是给对方留出了一个“你自己决定”的空间。
君莎绫看了雨泽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微妙的、被置于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棋局中的警觉。
但君莎绫没有迟疑太久。
“好的,没问题。”
君莎绫接过了图鉴。
屏幕上是雨龙涛的脸。
君莎绫端详了一下图鉴屏幕上的那个人。
即使是在图鉴这种尺寸有限的屏幕上,那张脸的轮廓依然清晰地传递出一种让人本能紧绷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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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凶悍,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食物链顶端存在的重量感。
“小绫。”雨龙涛的声音从图鉴里传出来,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下压着一条随时可能翻涌上来的暗流,“把你带去你妈妈跟前,我跟她沟通好了。”
君莎绫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个称呼“小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
君莎家族的亲属关系网比外人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们拥有权力、地位、以及独立于联盟体系之外的运作模式,不需要依附于任何大家族生存,但也从不轻易与任何大家族建立过深的纠葛。
雨龙涛用这个称呼,意味着他和君莎家的关系不是简单的“认识”,而是一种更私密的、跨代际的联络。
“好的,雨叔。”君莎绫的回应很快,语气从刚才那种职业性的礼貌切换成了一种更自然的、带着晚辈对长辈的那种虽然客气但不疏远的语调。
雨龙涛没有再多说。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听不出任何多余情绪的平板调子:“具体事项,你妈妈会跟你说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君莎绫的“不麻烦”说了两遍,一遍比一遍快,像是在抢着把这话说完,不给对方继续客气的空间。
图鉴挂断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君莎绫的倒影从一个亮着的窗口里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深蓝色的、像水面般平静的玻璃。
君莎绫把图鉴递还给雨泽。
“走吧。”君莎绫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亲近。
而更像是一个临时任务被确认之后,执行层面的干脆利落。“上来吧,我现在带你去。”
君莎绫转身走向那辆深蓝色的磁悬浮摩托车,动作很利落,跨上车座的时候制服下摆被风掀了一下,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一角。
君莎绫伸手把倒车镜掰正,然后拍了拍后座。
那是一个比普通摩托车后座宽一些、但依然算不上舒适的硬质坐垫,表面覆着一层黑色的防滑橡胶。
雨泽没有说“好的”,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客套的推辞。
雨泽只是一步跨上去,动作因为左臂吊着绷带而显得有些笨拙,但没有任何犹豫。
雨泽坐到后座上,左手不方便,就用右手抓住了座位侧面的扶手。
君莎绫拧动了车钥匙。
磁悬浮系统重新启动的瞬间,车身微微一震,然后平稳地升了起来,离地大约十厘米。
底盘下方那股空气压缩的嗡嗡声重新响起来,低沉、持续,像某种大型猛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着不耐烦的低吼。
“坐稳了。”君莎绫的声音从前座传过来,被风撕成碎片。
雨泽没有回答。
下一秒,摩托车猛地加速,像一匹被松开缰绳的马,从静止直接弹射进了车流。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雨泽卫衣的兜帽吹得鼓起来,像一个被充了气的气球。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飞速后退,行道树的枝叶在头顶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君莎绫的车技很好,在车流中穿行时有一种近乎舞蹈般的流畅感。
每一个变道、每一次加速都踩在路况变化的节骨眼上,仿佛她能提前预判每一辆车的行驶轨迹。
雨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风很大,吹得雨泽额头上那七针缝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雨泽没有动。
雨泽只是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放在膝盖上,身体随着车身的倾斜微微侧转。
雨泽的目光越过君莎绫的肩膀,看向前方不断延伸的灰色路面和两侧飞速后退的城市轮廓。
玉虹市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高楼、桥梁、广告牌、天桥上天线的接收器。
所有的东西都在风中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