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激烈惨死

天色暗淡了下来。

会春山脉的夜晚来得早,太阳一落山,光线就像被人拧紧的水龙头一样,迅速收紧。

天空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深灰,最后彻底沉入墨色的夜幕中。

月亮还没有升起,只有稀疏的星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银白色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盐。

雨泽站在盆地的边缘,面朝圈圈熊势力范围的方向。

雨泽换了一身衣服。迷幻衣被他收进了背包最底层,换上了那件灰色的连帽衫和黑色的工装裤。

迷幻衣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躲在暗处放冷枪的刺客。

今晚他不想躲。

雨泽把精灵球一颗一颗地从背包侧袋里取出来,整齐地码放在面前的岩石上。

君主蛇、阿勃梭鲁、暴鲤龙、沧溟、萨戮德、小拳石、妙蛙种子、喇叭芽、渊。

九颗精灵球,在星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雨泽的目光从每一颗球上扫过,像是在清点自己的子弹。

然后雨泽伸出手,把喇叭芽的精灵球拿了起来。

这颗球是最小的,也是最轻的。喇叭芽进去的时间最短,和球的同步率最低,球体表面几乎没有能量回路的纹路。

雨泽把球握在掌心,感受着里面那个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生命波动。

喇叭芽还小。它连藤鞭技能都还没有完全掌握,平时能做的只是用嫩叶小手抓住东西把自己拉上去,或者从叶片上弹射几颗最基础的飞叶快刀。那快刀的威力大概只够割断一根比较粗的草茎。

它不应该出现在今晚的战场上。

但雨泽需要它。

雨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雨泽在脑海中把今晚的计划重新过了一遍。

君主蛇和阿勃梭鲁是主攻,负责正面牵制圈圈熊。

萨戮德负责侧翼骚扰,利用它的隐蔽能力和藤蔓技巧,在圈圈熊的视野盲区制造麻烦。

沧溟负责控场,用念力干扰圈圈熊的行动,在关键时刻释放“精神强念”减速。

暴鲤龙负责爆发输出,在圈圈熊被牵制住的时候,用“水流尾”和“咬碎”打出伤害。

渊负责最后的致命一击。

喇叭芽负责……送死。

雨泽睁开眼睛,看着掌心的精灵球。

喇叭芽太小了,小到圈圈熊不会把它当成威胁。

它会忽略喇叭芽,会无视它,会在战斗中被其他精灵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忘记脚下还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而喇叭芽要做的,就是在圈圈熊被所有人牵制住的时候,爬到它的背上,用飞叶快刀攻击它后脑勺最薄弱的那块区域。

不是造成伤害,是制造破绽。

一个足够让渊出手的破绽。

雨泽知道喇叭芽可能会死。在那样的战场上,一个连藤鞭都掌握不好的小家伙,面对一只准天王级的圈圈熊,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但雨泽没有别的选择。他的队伍里,只有喇叭芽的体型足够小,小到可以绕过圈圈熊的感知。

雨泽把喇叭芽的精灵球放回岩石上,拿起了另一颗。

小拳石。

小拳石的精灵球比喇叭芽的重得多,球体表面的能量回路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纹路,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色光泽。

雨泽看着这颗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小拳石的球放回了岩石上。

小拳石不会参加今晚的战斗。不是因为它不够强,而是因为它是他的底牌之一。

天王级隆隆岩的子嗣。如果它在这场战斗中受了重伤,甚至死了。

那么雨泽音乐就白废了,雨泽还指望他能够给换来资源呢。

妙蛙种子也不会参加。

妙蛙种子的天赋太好了,好到雨泽不敢轻易让它冒险。

它需要时间,需要训练,需要在安全的环境里慢慢成长。它不是消耗品,它是未来。

雨泽把两颗球放回岩石上,然后拿起了君主蛇的精灵球。

“出来吧。”

白光闪过,君主蛇修长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

君主蛇盘成一圈,颈间的叶片微微展开,祖母绿的眼眸在星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它看着雨泽,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雨泽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

“今晚的计划,你都知道了。”

君主蛇点了点头。

“喇叭芽的任务很危险。”雨泽的声音很轻,很平。“它可能会死。”

君主蛇的尾巴尖停止了晃动。

“我需要你在我发出信号之后,用藤蔓把它从圈圈熊身上拉回来。不管它有没有得手,不管它有没有受伤,只要我发出信号,你就把它拉回来。”

雨泽停顿了一下。

“你能做到吗?”

君主蛇沉默了三秒。然后它伸出藤蔓,轻轻卷住了雨泽的手腕。那力道很轻,但雨泽感觉到了。

它在说:我会保护它。

雨泽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阿勃梭鲁的精灵球。

白光闪过,阿勃梭鲁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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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勃梭鲁的白金色皮毛在星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耳朵竖得笔直。

“你是主攻。”雨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你不需要打赢它,只需要牵制它。让它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让其他人有机会出手。”

阿勃梭鲁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的膝盖。

“你怕吗?”雨泽问。

阿勃梭鲁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雨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像湖面被风吹起的一道极细的波纹。

“我怕。”雨泽说。“我怕得要死。”

阿勃梭鲁的耳朵耷拉下来了一瞬,然后又竖了起来。

阿勃梭鲁用额头撞了一下雨泽的胸口,力气不大,但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阿勃梭鲁在说:别怕。我在。

雨泽揉了揉胸口,站起来,拿起了沧溟的精灵球。

白光闪过,沧溟从球里飘了出来。

沧溟的灵界斗篷在夜风中无声地飘动,幽蓝的魂火在它的掌心平稳地燃烧着,像一盏被风吹不灭的灯。

沧溟飘到雨泽面前,悬浮在和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你的任务是控场。”雨泽看着沧溟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

“用念力干扰它的行动,在关键时刻放‘精神强念’。不需要造成伤害,只需要让它慢下来。”

沧溟点了点头,幽蓝的魂火跳了一下。

然后沧溟飘到阿勃梭鲁身边,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摸了摸阿勃梭鲁的头顶。

阿勃梭鲁没有躲。

萨戮德是自己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

它蹲在雨泽面前,橙黄色的眼睛看着他,爪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很圆,很完美。

萨戮德在说:我准备好了。

雨泽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你负责侧翼。”雨泽说。“用你的隐蔽能力,在圈圈熊的视野盲区制造麻烦。藤蔓攻击,骚扰,牵制。不要正面硬碰,你的任务是让它分心。”

萨戮德点了点头,爪尖在地上的圈里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渊没有从精灵球里出来。

但雨泽知道它在听。

“你是最后一击。”雨泽对着那颗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的精灵球说。“等我信号。”

精灵球沉默着。

但雨泽感觉到了,球体表面微微热了一下。

那是渊在回应。

暴鲤龙的精灵球被雨泽挂在了腰带上最顺手的位置。

暴鲤龙不需要提前放出来。它的脾气太暴躁了,放出来早了容易坏事。等战斗开始之后,再把它扔出去,它会自己判断该做什么。

胡地和耿鬼的精灵球挂在了背包肩带上。

胡地不会出手。耿鬼也不会。

但雨泽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到了生死关头,胡地不会袖手旁观。

雨泽把剩下的精灵球一颗一颗地收进背包侧袋里,只留下了君主蛇、阿勃梭鲁、沧溟、萨戮德和喇叭芽的球挂在腰间。

然后雨泽拿起喇叭芽的精灵球,按下释放键。

白光闪过,喇叭芽出现在他面前。

喇叭芽嫩绿色的身体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两只嫩叶小手垂在身侧,小脑袋仰起来,用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滋吧?”

喇叭芽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疑问的叫声。

雨泽蹲下来,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喇叭芽的叶片。

“今晚需要你帮忙。”雨泽的声音很轻,很平。“很危险。你可能会受伤。”

喇叭芽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兴奋。

喇叭芽还太小了,小到不知道什么是危险,小到以为受伤只是疼一下就会好的事情。

喇叭芽只知道,终于轮到它了。终于不是只能在旁边看着了。

“滋吧!”

喇叭芽叫了一声,挺起小小的胸膛,用嫩叶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叶片,像是在说:交给我吧!

君主蛇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雨泽站起身,把喇叭芽的精灵球收进口袋里,然后转过身,面朝圈圈熊势力范围的方向。

“走吧。”

雨泽迈出了第一步。

阿勃梭鲁跟在他身后,白金色的皮毛在星光下像一条流动的银白色河流。

君主蛇蜿蜒前行,身体在灌木丛和岩石之间无声地滑动,颈间的叶片收拢,祖母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发着幽深的光。

沧溟飘在树冠层,灵界斗篷和树叶的阴影融为一体,幽蓝的魂火被她捂在掌心,只从指缝间漏出极细的一丝。

萨戮德消失在灌木丛里。不是躲起来了,是融进去了。

萨戮德的伪装色和周围的灌木完全一致,从外面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喇叭芽挂在雨泽的背包带上,嫩叶小手紧紧攥着背包的织带,小脑袋转来转去,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暴鲤龙在精灵球里。

渊在每一片阴影里。

胡地在精灵球里闭上了眼睛。

小主,

耿鬼在雨泽的影子里咧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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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了大约四十分钟,摸到了圈圈熊势力范围的中圈边界。

雨泽选择了一个开阔的斜坡作为战场。

斜坡的角度大约三十度,长度大约一百米,从山脊一直延伸到谷底。斜坡上稀疏地长着几棵矮松和灌木,地面上铺满了碎石和落叶。

斜坡的顶端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台地上有一块巨大的、像桌子一样的岩石。

圈圈熊喜欢在那块岩石上睡觉。

雨泽在斜坡中段的一丛灌木后面趴了下来,从背包里摸出望远镜,朝台地的方向看去。

月光还没有升起来,星光不够亮,望远镜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

圈圈熊在。

它在睡觉。

雨泽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半瓶灰白色的粉末。

引兽粉。

雨泽拧开瓶盖,倒了一小撮粉末在掌心,然后把瓶子拧紧,塞回背包。

粉末的味道很淡,但在夜晚的山林里,这种味道会被风送到很远的地方。

雨泽把粉末撒在面前的草地上,撒了大约一平方米的范围。

然后他退后了二十米,在一棵矮松后面蹲了下来。

“准备。”雨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只精灵都听到了。

阿勃梭鲁的身体微微前倾,爪子深深地嵌入泥土中,白金色的皮毛在星光下微微炸起,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台地方向。

君主蛇的身体盘成了一个紧密的螺旋,颈间的叶片完全展开,六根藤蔓从叶片根部探出,在空气中缓慢地、像在水中漂浮一样舞动着。

每一根藤蔓的轨迹都不同,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台地。

沧溟从树冠层飘下来,悬浮在雨泽头顶大约两米的位置,灵界斗篷完全展开,幽蓝的魂火从指缝间漏出来,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淡蓝色的、微弱的光晕。

萨戮德完全消失了。连雨泽都找不到它在哪里。

喇叭芽从背包带上滑下来,蹲在雨泽脚边,嫩绿的身体在星光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紧张。

喇叭芽抬起头,看着雨泽。

雨泽低下头,看着它。

“等圈圈熊被引过来之后,你从侧面绕过去,爬到它背上。用飞叶快刀打它的后脑勺。”

雨泽停顿了一下。

“打完了就跑。君主蛇会接你。”

喇叭芽用力地点了点头。“滋吧!”

---

等待。

引兽粉的气味顺着山风往台地方向飘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雨泽的呼吸放得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雨泽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轻轻搭在暴鲤龙的精灵球上。

雨泽的眼睛半闭着,只留一条缝,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中缓慢地调整焦距,捕捉着台地方向的每一丝动静。

第五分钟的时候,台地方向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吼叫,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大型发动机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

那是圈圈熊在打呼噜。

雨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然后,呼噜声停了。

沉默。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脚步。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像用铁锤砸击地面的脚步。

“砰。砰。砰。”

声音从台地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矮松的针叶在微微颤抖,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在轻轻跳动。

雨泽从矮松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圈圈熊从台地上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比雨泽记忆中的更大。

在夜晚的星光下,那只圈圈熊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深棕色的皮毛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胸口那个暗金色的环状花纹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太极图,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光。

它的头缓缓转向引兽粉的方向。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科动物一样。

圈圈熊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走,是扑。

圈圈熊的四条腿同时发力,巨大的身体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从台地上俯冲而下。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雨泽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散开!”

雨泽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阿勃梭鲁第一个冲了出去。

白金色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朝圈圈熊的侧面切去。

阿勃梭鲁的爪子上缠绕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能量,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像墨汁在水中扩散的轨迹。

暗袭要害。

圈圈熊甚至没有减速。

圈圈熊只是在阿勃梭鲁即将击中自己的瞬间,抬起了右前爪,然后拍下。

“砰!”

阿勃梭鲁的身体被拍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落在地上,四只爪子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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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没有倒。

阿勃梭鲁的爪子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地面,身体在滑行了大约五米之后停了下来。

阿勃梭鲁甩了甩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圈圈熊,白金色的皮毛炸得更厉害了。

君主蛇的藤蔓从黑暗中射出。

六根藤蔓,六种完全不同的轨迹。

两根从正面缠向圈圈熊的前肢,两根从侧面缠向它的后腿,一根从上方缠向它的脖子,一根从下方缠向它的腹部。

圈圈熊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它被缠住了,而是因为它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攻击它。

君主蛇的藤蔓缠上了它的前肢。

圈圈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右前臂,猛地一甩。

君主蛇的身体被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像一根被甩出去的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一棵矮松砸去。

“砰!”

矮松被撞断了。

君主蛇的身体从断枝间滑落,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但它的藤蔓没有松。

即使身体被甩飞了,它的藤蔓依然死死地缠着圈圈熊的前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