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正准备离开。
雨泽的身体已经从岩石后面的阴影中滑出了大半,迷幻衣的颜色从灰黑色慢慢过渡到周围灌木和泥土的混合色。
阿勃梭鲁跟在他身后,白金色的皮毛被迷幻衣的下摆遮住了一截,从远处看像一块被阳光照到的、长满地衣的岩石。
但就在雨泽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动静。
山谷北侧,有人影在晃动。
是之前离开的那伙人。
雨泽的身体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瞬间凝固在原地。
雨泽的右脚悬在半空中,鞋底离地面大约三厘米,但就是没有落下。
雨泽就那样保持着单脚站立的姿势,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停了。
不对。那伙人不是已经走了吗?
雨泽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大约二十分钟前,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带着他的四个同伴,从那条裂缝里钻出来,清理了疤痕男人。
然后沿着岩壁的阴影朝山谷外走去。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雨泽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东南方向的树林里。
但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为什么?
雨泽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
第一,他们发现了什么遗漏的东西,需要回来取。
第二,他们感知到了黑连帽衫男人的存在,回来清理潜在的威胁。
第三,他们根本不是要离开,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假装撤退,实际上去从另一个方向包抄。
无论哪种可能,对雨泽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的胡地跟在身后,勺子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勺子的顶端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暗红色的光泽。
那不是血,是能量残留。是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精灵体内能量回路还没有完全平复的表现。
夹克男人身后跟着四个人。三男一女,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第一个是个光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T恤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尾斜拉到下巴的旧伤疤,伤疤的颜色是深红色的,说明这道伤疤的年份不长,最多三五年。
他的腰间挂着五颗精灵球,其中一颗比其他的大一倍,表面有磨损的痕迹。
第二个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腰间挂着四颗精灵球,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登山包的侧袋里插着一根折叠钓鱼竿和一把工兵铲。
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却不发出声响,是个有经验的人。
第三个是个矮胖的女人,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户外外套,头发剪得很短,像男人的板寸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皮肤粗糙,颧骨处有两团被山风吹出来的红晕。
她的腰间挂着四颗精灵球,肩膀上蹲着一只小小的木守宫,木守宫的尾巴卷在她的脖子上,像一条绿色的围巾。
第四个是个年轻一些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外套,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职人员。
但他的手指很长,指关节粗大,那是长期投掷精灵球留下的痕迹。他的腰间挂着六颗精灵球,比队里任何一个人都多。
五个人从裂缝里走出来,在山谷边缘站定。
他们看着山谷里满地的尸体,表情各不相同。
光头男人面无表情,像在看一堆垃圾。瘦高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移开目光。矮胖女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被遗落的精灵球,看了看,然后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夹克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整个山谷。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干涸河床的方向。
那个从树冠上滑下来的黑连帽衫男人,还没有走远。
他正在河床的下游方向,距离山谷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弯着腰,用手中的金属探测器在河床的碎石堆里翻找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找到一个东西,就捡起来看一看,然后要么塞进背包,要么随手扔掉。
夹克男人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带着某种残忍期待的笑容。
“我说什么来着。”夹克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顺着山风飘过来。“我就觉得树上有问题。刚才假装走,就是看他动不动。他果然没动。”
光头男人咧嘴笑了。“老大英明。这小子蹲在树上看我们打了半天,现在想捡漏?门都没有。”
“别让他走了。”夹克男人朝河床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光头男人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一颗精灵球,按下释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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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闪过,一只大王燕出现在他面前。大王燕的体型比普通的大了一圈,羽毛是深蓝色的,胸前的红色羽毛像一团燃烧的火。
大王燕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去。”光头男人朝河床的方向指了一下。
大王燕发出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摩擦般的鸣叫,双翼一振,身体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朝河床的方向俯冲而去。
大王燕飞得不高,离地面只有大约十米,但速度快得惊人。
雨泽目测了一下,至少是资深级的速度。而且大王燕在俯冲的过程中,身体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那是“勇鸟猛攻”技能蓄力时的标志性特征。
它不是在警告。它是要直接攻击。
黑连帽衫男人在听到大王燕鸣叫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抬头,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他只是把金属探测器往背包侧袋里一插,然后右手从腰间摸出一颗精灵球,按下释放键,朝头顶的方向抛去。
白光闪过,一只叶伊布出现在他头顶上方大约两米的位置。
叶伊布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四只爪子同时展开,身上的叶片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像一把把绿色的匕首。
叶伊布的眼睛是翠绿色的,瞳孔收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点,死死盯着俯冲而下的大王燕。
“飞叶快刀。”
黑连帽衫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伊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旋转了起来。不是普通的旋转,而是像陀螺一样的高速旋转,身上的叶片在旋转的过程中从身体上脱离,化作几十片翠绿色的、边缘锋利如刀的光刃,朝大王燕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些光刃的轨迹不是直线的,而是弧线的。有的画圆,有的画弧,有的S形,有的波浪形。
几十片光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片光刃的角度都不同,但它们的终点都是同一个。大王燕的身体。
资深级巅峰。而且是那种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不讲任何花哨技巧的、纯粹的杀人技。
大王燕的反应也很快。
大王燕在看到飞叶快刀的瞬间,就放弃了“勇鸟猛攻”的蓄力,双翼猛地收拢,身体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朝侧面翻滚了整整三圈。
三圈翻滚的过程中,它的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了三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被至少三片飞叶快刀穿透,但本体毫发无伤。
“可以。”光头男人在山谷边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一下。“有点东西。”
他伸出手,大王燕从空中降落,落在他的手臂上,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河床方向的叶伊布,胸口的红色羽毛剧烈地起伏着。
夹克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瘦高男人和矮胖女人同时迈出一步。
瘦高男人从腰间摸出一颗精灵球,按下释放键。
光闪过,一只宝石海星出现在他面前。宝石海星的身体是淡紫色的,核心是一颗拳头大的、发着红光的宝石。
宝石海星的十只触手在空中缓慢地舞动着,每一只触手的末端都有一个细小的、针尖大小的孔洞。
准道馆级。至少是准道馆级。
矮胖女人也从腰间摸出一颗精灵球,按下释放键。白光闪过,一只隆隆岩出现在她面前。
隆隆岩的体型比普通的大了整整两圈,身体表面的岩石是深灰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隆隆岩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四只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准道馆级。同样是准道馆级。
戴眼镜的男人没有动。他蹲在原地,还在翻找地上的东西,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但雨泽注意到,他的手已经从背包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指尖离腰间的精灵球只有不到五厘米。
黑连帽衫男人站在河床里,看着山谷边缘的四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淡,但雨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恐惧的叹息,不是无奈的叹息,而是一种厌倦的叹息。
像一个老师在看到学生第三次犯同样的错误时,那种“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的厌倦。
“朋友。”黑连帽衫男人的声音从河床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山谷里回荡得很清晰。“无意冒犯。没必要如此咄咄逼人吧。”
夹克男人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变。
“你从树冠上下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夹克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在我清理战场的时候,一直蹲在树上看。我在下面打生打死,你在上面看戏。现在我想捡点东西,你倒好,跑来捡我的漏。”
他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
“那如果我们非得请你去死一下呢?”
黑连帽衫男人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中微微眯了一下。
雨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雨泽看到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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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五根手指张开,搭在腰间的四颗精灵球上。
不是去抓某一颗,而是同时搭在四颗上,像一个钢琴家在准备弹奏一个复杂的和弦。
“那也没必要跟你们客气了。”
黑连帽衫男人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大了,是变沉了。
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在空气中摩擦出低沉的、让人心悸的呼啸声。
他的四根手指同时按下四颗精灵球的释放键。
四道白光同时从河床里炸开,刺目的光芒在晨光中像四颗小型的太阳,把整条河床照得雪白。
雨泽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本能地闭上了,但他在闭眼之前,看到了白光中浮现的四道轮廓。
第一道轮廓,是一只喷火龙。
那只喷火龙的体型大得不正常。普通的喷火龙站立高度大约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但这只喷火龙,它的站立高度至少有二米二。
喷火龙的身体不是常见的橙色,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橙色,像被火焰反复灼烧过的铁。
喷火龙的翅膀展开,翼展至少有五米,翅膀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像熔岩一样的纹路。它的尾巴末端的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一种近乎白色的、刺目的蓝白色火焰。
准天王级。
雨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那是他离开雨家之后,见过的第二只准天王级的精灵。
第一只是那只圈圈熊。但圈圈熊是野生的,野生的准天王级和训练家培养出来的准天王级,完全是两个概念。
野生的准天王级靠的是本能和天赋,而训练家培养出来的准天王级,除了天赋,还有战术、配合、以及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战斗智慧。
第二道轮廓,是一只火伊布。
火伊布的体型比普通的火伊布大了一圈,皮毛不是常见的橙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像凝固的血液一样的暗红色。
火伊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身上的毛发在晨光中微微飘动,每一根毛发的末端都在散发着细密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热浪。
火伊布的四只爪子踩在河床的碎石上,碎石在被它踩到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那是高温和石头接触时产生的声音。
道馆级。
第三道轮廓,是一只九尾。
九尾的体型比普通的九尾大了整整一圈,皮毛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金,而是一种温润的、像被岁月打磨过的古金色。
它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摆动着,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小团淡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燃烧,不发热,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尾巴尖端,像九盏被风吹不灭的灯。
九尾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着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的下面,藏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道馆级。
第四道轮廓,是那只叶伊布。
叶伊布站在河床中央,身上的叶片已经完全展开,每一片叶片都在晨光中泛着翠绿色的、像翡翠一样的光泽。
叶伊布的身体微微前倾,四只爪子深深地嵌入碎石中,尾巴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山谷边缘的五个人。
资深级巅峰。
四只精灵,四道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在山谷里交织、碰撞、叠加,形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像一首交响乐,每一个乐器都在演奏自己的旋律,但它们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墙。
山谷边缘的五个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全变了。
光头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变成了惊恐。
他手臂上的大王燕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恐惧的鸣叫,翅膀猛地展开,想要飞走,但被光头男人一把按住。
瘦高男人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他的宝石海星在他面前,十只触手停止了舞动,核心的红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它在退缩。
矮胖女人的脸色变得比她的外套还绿。她的隆隆岩在她面前,四只手臂垂在身侧,拳头不再攥紧,而是微微张开。
它的暗红色眼睛看着河床里那只准天王级的喷火龙,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戴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的手指从精灵球上移开了,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那不是投降的姿势,而是“我没有恶意”的姿势。
夹克男人的脸,黑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黑了。他的脸色从正常的麦色变成了灰黑色,像一块被烧过的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