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躲在一处废弃的集装箱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肋部的伤口被这个动作牵动，传来一阵钝痛。

雨泽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该死的，真是倒霉。

联盟搜查队突然袭击黑市，这种事情概率不高，但撞上了就是百分之百。

雨泽在心里快速复盘，那队联盟的人来得太快，出手太有针对性，不像是临时起意的例行检查。

更像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或者，本来就是冲着某个特定目标来的。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

雨泽低头看了一眼紧贴在自己腿侧的大狼犬。

灰黑色的身躯微微伏低，肌肉紧绷，黑曜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大狼犬随时准备扑出去，为雨泽撕开一条生路。

但雨泽不能让它这么做。

“回来。”雨泽低声说，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精灵球。

大狼犬耳朵一动，转过头看向雨泽，黑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抗拒。它不想离开雨泽身边，尤其是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

“你太显眼了。”雨泽简短地解释，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带着你，我混不出去。放心，我还有耿鬼和沧溟。”

大狼犬的耳朵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带着不甘的呜咽。

但大狼犬没有再坚持，只是用脑袋重重地顶了一下雨泽没受伤的那条腿，然后化作一道红光，被收进了精灵球。

雨泽将精灵球塞回腰间，重新压了压帽檐。周围的人群还在为了那些钞票疯狂，推搡、怒骂、厮打，场面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雨泽低伏着身体，借着人流的掩护，快速向黑市更深处移动。

穿过几个歪斜的摊位，绕过一堆散发着腥臭味的兽笼。

雨泽闪身钻进了一片由废弃集装箱和建筑材料堆砌而成的杂乱区域。

这里光线更暗，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只被遗弃的、眼神麻木的精灵蜷缩在角落，对雨泽的到来毫无反应。

雨泽靠在一个集装箱的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肋部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雨泽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必须冷静。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联盟定期搜查黑市，一方面是做做样子，维护一下“严厉打击非法交易”的形象。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有正当理由从黑市里“捞一笔”。

那些被没收的赃物，最后有多少能真正充公，又有多少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腰包，只有鬼知道。

所以，只要自己不是那个“特定目标”，等风头过去，总能找到机会混出去。

雨泽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依旧沉静如水。他刚想探出头去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

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在这片死寂的杂物堆里，清晰得如同鼓点。

雨泽的身体瞬间绷紧，停住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雨泽贴在集装箱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脚步声在他藏身的集装箱另一侧停了下来。

“你确定没问题？”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和不确定。

声音有些年轻，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像是长期熬夜或抽烟造成的。

另一个声音响起，粗犷得多，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痞气，还有一丝不耐烦：“放心吧，能有什么问题？我们把那个准神蛋给掉包了，神不知鬼不觉。”

“就算那帮人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运输过程中出了差错，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毛贼偷了。查不到咱们头上。”

准神蛋？掉包？

雨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原本只是打算等这两人离开，没想到竟然撞上了这种事。他屏住呼吸，将听觉提升到极限。

“可是……”年轻些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犹豫。

“咱们是为那位办事的，万一出了岔子，那位会不会……”

“会不会把咱们推出去顶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和嘲讽。

“行了，别他妈做梦了。咱们这种小人物，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屁。”

“出了事，不推咱们推谁？你以为那位会念着你的好？别傻了。”

一阵沉默。雨泽能想象到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复杂的表情。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所以啊，”粗犷的声音继续说，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点劝慰的意味。

“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别想那么多。干完这一票，拿到钱，咱们就躲得远远的。天大地大，还能没咱们容身的地方？”

年轻男人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嗯……也是。”

雨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其中一人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

“走吧，忙活了一晚上，去快活快活。”粗犷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是那种男人都懂的笑。

小主，

“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年轻男人却犹豫着说，“要不……再回去看看？”

“又怎么了？”

“就是……那批新送来的精灵，有些不太安分。我怕它们闹腾出什么动静，万一死了……价值可就小了。那位交代过，要活的，要健康的。”

“行吧行吧，你他妈就是操心的命。”粗犷的声音抱怨了一句，但也没反对。

“那就去看看。顺便也瞅瞅那几只不听话的货色，实在不行，给它们点颜色瞧瞧。”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远离雨泽的方向，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雨泽依旧没有动。他贴在冰凉的铁皮上，大脑飞速运转。

准神蛋、掉包、为“那位”办事、新送来的精灵、要活的要健康的……

这些信息碎片在雨泽脑海中拼接、组合，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

有人在玉虹市的地下，进行着某种涉及大量精灵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且，这勾当背后，还牵扯到某个“大人物”。

那个准神蛋，很可能就是对方的目标之一。

或者，是报酬，是筹码，是交易的一部分。

雨泽原本想，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圣母，管不了这些烂事。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脱身，回旅馆养伤，然后等拍卖会开始。

但另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了出来。

机会。

这是一个机会。

那两个人提到了“准神蛋”，提到了“新送来的精灵”。

这些信息，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价值。如果他能摸清楚这背后的东西。

如果能从这混乱的局面里，找到那个可以撬动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