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旅馆,306房间。
空间泛起一阵极其细微、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撕裂空气的尖啸,只有一种沉入深水般的滞涩感。
下一秒,雨泽、大狼犬、阿勃梭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噗通。”
雨泽甚至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膝盖一软,直接向前扑倒。
大狼犬反应极快,灰黑色的身躯瞬间横移,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托住了雨泽下落的身体。
然后缓缓趴伏下来,让雨泽能以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侧躺在自己身上。
“梭……鲁……”
阿勃梭鲁紧随其后落地,四蹄踉跄,白金色的身躯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伤口。
但它顾不上自己,红宝石般的眼睛第一时间看向雨泽。
当看到雨泽那张苍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看到他肋部固定带被鲜血浸透、胸口不规则凹陷的可怕模样时,
阿勃梭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恐惧的呜咽。
几乎在传送完成的同一时刻。
“咔昧?!”
训练场的合金门被猛地从内部撞开!不是滑开,而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撞得变形、弹开!
水箭龟庞大的身躯如同蓝色坦克般冲了出来,甲壳上的水珠还未完全滴落,幽蓝色的瞳孔在扫视房间的瞬间骤然收缩!
水箭龟看到了雨泽,看到了他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看到了大狼犬和阿勃梭鲁身上的伤。
一股狂暴、冰冷、如同深海怒涛般的杀意从水箭龟身上轰然爆发!训练场内水池的水无风自动,剧烈翻涌!
“哟噜!!!”
快泳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水箭龟身侧,深蓝色的拳头上瞬间缠绕上凝实如实质的格斗气旋!
快泳蛙那双总是带着锐利战意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死死盯着雨泽身上的伤口。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肌肉贲张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空间去将伤害雨泽的敌人碎尸万段!
“嘶”
君主蛇修长的脖颈猛地昂起,祖母绿的眼眸中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震怒。
君主蛇颈间的叶片无风自动,翠绿色的草系能量不受控制地外溢,在地毯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焦痕。
“吼!!”
暴鲤龙从水池中完全腾起,猩红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内如同两盏点燃的杀戮之灯。
狂暴的龙威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剧烈摇晃。
就连最弱小的喇叭芽,也挣扎着从角落爬起,嫩叶小手死死攥住。
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发出细弱的、却充满执拗的“咿唦”声。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狂暴的杀气搅得一片混乱。
唯有胡地。
胡地依旧悬浮在半空,青铜汤匙静静横在膝前。
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胡地的目光缓缓扫过重伤的雨泽、自责低伏的大狼犬、浑身是血的阿勃梭鲁,以及……蹲在墙角,抱着那根沾血树枝、眼神空洞茫然的萨戮德。
最后,胡地的目光,落在了悄然从雨泽影子中渗出、凝聚成形的耿鬼身上。
耿鬼依旧咧着它那标志性的笑容,但猩红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沉寂。
耿鬼飘到房间中央,圆滚滚的身体挡住了部分精灵看向雨泽的视线。
但没有任何一只精灵敢对它发出不满的声音。
因为它们都能感觉到,此刻的耿鬼,很危险。
“桀桀……”耿鬼发出两声干涩的笑声,猩红的眼睛斜睨向胡地。
“老家伙,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事情的经过……让那个闷葫芦自己说吧。”
耿鬼指了指安静趴在房间角落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渊。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渊的身上。
渊缓缓抬起头。幽黄色的巨瞳在昏暗中如同两盏古老的灯笼,瞳孔深处混沌的漩涡缓慢旋转。
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向胡地,传递过去一个“请求屏蔽”的意念波动。
胡地微微颔首,手中的青铜汤匙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无质、却精密无比的精神力场以胡地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306房间完全笼罩。
外界的一切窥探、监听、能量感应都被隔绝在外。
这是准天王级超能力精灵全力施为下的屏障,除非天王级亲至,否则绝无突破可能。
确保安全后,渊才缓缓开始传递意念。
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段清晰的画面和情绪,如同电影般在所有精灵的脑海中同步播放。
从离开旅馆,到废弃仓库观察,选定毒蝎三人组作为目标。
阿勃梭鲁和萨戮德的初战与不适应,血腥的处决与心灵的冲击。
周研三人组的出现与伪装,陈素的合气拳与猫头夜鹰的空中压制。
雨泽以命搏命击倒猫头夜鹰、重创陈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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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虹道馆田芳的突然介入与包围,倪萍的背叛与被当做肉盾。
周研召唤出天王级火焰鸡,耿鬼种下诅咒,从容离去……
一幕幕画面,伴随着渊那平铺直叙却隐含关切的意念,清晰地展现在所有精灵眼前。
当看到雨泽硬抗猫头夜鹰【吹飞】、胸骨塌陷仍死战不退时,水箭龟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当看到雨泽用倪萍做盾牌时,君主蛇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赞许。
当看到火焰鸡出现时,所有精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当看到雨泽最后在天王级精灵注视下淡定离开时,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画面播放完毕。
“呜……”
大狼犬将脑袋轻轻搁在前爪上,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压抑的自责。
大狼犬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如果自己再强一些,能更快解决梦妖魔,雨泽或许就不用受这么重的伤。
阿勃梭鲁已经泪流满面。它终于明白,雨泽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独立战斗和成长的机会,是为了保护它。
而自己呢?却还在为那些该死的盗猎精灵感到难过……太软弱了!自己太软弱了!
萨戮德依旧抱着树枝,呆呆地看着雨泽。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黑暗鸦尸体、血腥的小巷、以及雨泽浴血死战的身影。
萨戮德猩红的小眼睛里,茫然渐渐被一种沉重的、仿佛瞬间成熟了许多的东西取代。
水箭龟缓缓低下头,将炮口对准地面,幽蓝的眼睛里燃烧着无声的怒火。
它恨自己为什么没跟在雨泽身边,恨那些伤害雨泽的人。
快泳蛙拳头上的格斗气旋缓缓散去,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却更加凝练。
它走到雨泽身边,单膝跪下,用深蓝色的、布满老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雨泽冰凉的脸颊。
然后沉默地退到一旁,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磐石流的架势。它需要变强,更强。
君主蛇用尾巴轻轻卷起喇叭芽,将它放到自己盘绕的身躯中央保护起来。然后它看向胡地,眼神中带着询问。
胡地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无奈,有心疼,有自责,更有一种复杂的了然。
(还真是……和他父亲一个性子。不,甚至更极端。)
胡地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它没有说出来。
胡地悬浮着飘到雨泽身边。它先是用超能力极其轻柔地检查了一遍雨泽的身体状况。
肋骨断裂三根,内脏轻微出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
失血过多,超能力透支……伤势很重,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雨泽的身体底子远比看上去强悍。
“嘛哩!”“嘛哩!”
两只百变怪千面和幻形蠕动着爬过来,身体变幻,化作两副柔软的担架模样,眼巴巴地看着胡地。
胡地点点头,用念力小心翼翼地将雨泽从大狼犬背上托起,平放在百变怪变幻的担架上,然后缓缓运送到房间内唯一的那张悬浮床边。
沧溟的身影从训练场门口飘了出来。它已经稳定了自身的状态,灵界斗篷自然垂落,眼中魂火平稳。
但当看到雨泽的惨状时,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漆黑瞳孔深处的幽蓝火焰骤然收缩。
沧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飘到床边,用自己冰凉但柔和的幽灵能量轻轻笼罩雨泽,帮他缓解一部分疼痛,稳定精神。
胡地则操控念力,打开了雨泽的海渊背包。
各种药剂瓶、绷带、医疗用具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有序地飞出,悬浮在半空。
胡地先用超能力操控剪刀,小心地剪开雨泽身上已经被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的衣物。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轻柔,否则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水箭龟默默地走到床边,甲壳上渗出清凉的水流。
在胡地超能力的引导下,化作最柔和的水流,冲洗雨泽身上的血污和脏污。
快泳蛙递过来消毒喷雾和干净的软布。
君主蛇用藤鞭卷起照明设备,调整角度。
暴鲤龙压低身躯,猩红的瞳孔紧盯着门口,担任警戒。
就连喇叭芽,也用最轻柔的藤鞭,帮忙递送一些轻小的物品。
所有精灵,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参与着对雨泽的救治。
胡地先为雨泽处理最严重的肋部伤口。断裂的骨头需要先复位,然后用固定带重新加固。
这个过程即使有超能力辅助,依旧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昏迷中的雨泽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冷汗。
“梭鲁……”阿勃梭鲁忍不住上前,伸出舌头,轻轻舔去雨泽额头的冷汗,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胡地动作不停,眼神专注。复位,涂抹促进骨骼愈合的昂贵药膏,缠绕特制的固定带。
然后是胸口、肩膀、手臂、腿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清创,消毒,喷上特效治疗喷雾,涂抹药膏,用无菌绷带仔细包扎。
小主,
最后,胡地拿起那瓶珍贵的“全复药”,用超能力撬开雨泽的牙关,将淡金色的药液缓缓灌入。
全复药不愧为顶级的恢复药剂,药液入喉不久。
雨泽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胡地才缓缓松了口气。它悬浮在床边,看着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但气息终于稳定下来的雨泽,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眼含担忧的众精灵。
“不用担心。”胡地的苍老意念传递开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小泽的身体底子很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壮。”
“这些伤看着吓人,但都没有伤到根本。加上全复药和我的治疗,睡一觉,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恢复大半。”
胡地的目光依次扫过水箭龟、快泳蛙、暴鲤龙、君主蛇、喇叭芽、大狼犬、阿勃梭鲁、萨戮德、沧溟、渊、耿鬼,以及两只百变怪。
“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胡地的意念顿了顿。
“等小泽醒了,由他来决定如何告诉你们,以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现在,都去休息吧。保存体力,明天可能还有事情要做。”
胡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箭龟深深看了雨泽一眼,默默退回训练场,沉入水池,但幽蓝的目光始终透过门缝注视着外面。
快泳蛙走到房间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但耳朵始终竖着。
暴鲤龙缓缓沉入训练场水池的另一端,只露出头部,猩红的瞳孔如同不灭的灯塔。
君主蛇用尾巴将喇叭芽卷到自己身边,盘绕起来,闭上眼睛,但颈间的叶片微微颤动,显示它并未沉睡。
大狼犬走到门口,伏下身体,如同最忠诚的门神。它需要守卫,也需要消化今天的战斗和自责。
萨戮德抱着树枝,蜷缩在阿勃梭鲁身边,闭上了眼睛,但小身体偶尔会颤抖一下,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沧溟飘到床头的阴影里,灵界斗篷如同活物般延伸,将雨泽头部轻轻笼罩,幽蓝的魂火静静燃烧,驱散可能的噩梦。
渊重新融入房间最深的阴影,混沌力场自然展开,作为最后的保险。
耿鬼撇了撇嘴,身体化为一团暗影,融入了雨泽的影子里。那里本来也是它最喜欢待的地方。
胡地悬浮在房间中央,青铜汤匙横在膝前,进入了冥想状态。
胡地的精神力场依旧维持着屏障,同时监控着雨泽的身体状况和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
阿勃梭鲁没有离开。它小心地爬上床,避开雨泽的伤口,蜷缩在雨泽没受伤的那一侧,将脑袋轻轻靠在雨泽的手边。
白金色的绒毛上还沾着血迹和药膏,但它不在乎。
阿勃梭鲁只是睁着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雨泽沉睡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看着看着,眼泪又无声地滑落。它低下头,极其轻柔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雨泽冰凉的手背。
然后,阿勃梭鲁将脑袋枕在雨泽手边,闭上了眼睛。
疲惫、伤势、情绪的剧烈波动终于袭来,它很快也沉沉睡去。
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玉虹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的霓虹光芒。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缕苍白的晨光刚刚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在旅馆房间的地毯上。
雨泽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慢上浮,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重,然后感知一点点回归。
痛。
这是第一个清晰的信号。全身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肋部传来的疼痛最为清晰,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里面慢慢搅动。喉咙干得冒火,嘴唇皲裂。
然后,是温暖。
右手边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细微的、带着草叶清香的呼吸声。
雨泽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旅馆房间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趴在床边、枕着自己右手、睡得正香的阿勃梭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