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色的绒毛在晨光下仿佛自身在发光,只是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药膏的痕迹。
小家伙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雨泽的目光微微转动。
门口,大狼犬如同雕塑般伏在那里,灰黑色的身躯在光影中如同铁铸。
在雨泽睁眼的瞬间,大狼犬的耳朵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它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只是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晃了一下。
房间中央,胡地盘膝悬浮,青铜汤匙微微发光,似乎在进行晨间的冥想。
训练场方向,能听到极其轻微的水流声,以及快泳蛙击打沙袋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角落的阴影里,渊幽黄色的巨瞳缓缓睁开,与雨泽的目光对视一瞬,又缓缓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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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床边的阴影,如同水面般波动了一下,耿鬼那圆滚滚、咧着大嘴的脑袋从中钻了出来,猩红的眼睛倒映着雨泽苍白但清醒的脸。
“桀桀桀……小子,命挺硬啊。”耿鬼的声音直接在雨泽脑海中响起,带着它一贯的戏谑。
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那丝松了口气的意味,“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呢。”
雨泽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雨泽的动作惊醒了阿勃梭鲁。
“梭鲁?”阿勃梭鲁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
但在看到雨泽睁开的眼睛时,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梭鲁!梭鲁梭鲁!”
阿勃梭鲁激动地想要扑上来,但又猛地想起雨泽浑身是伤,硬生生刹住动作。
只是将脑袋凑到雨泽脸旁,不停地蹭着,喉咙里发出欢喜又带着哽咽的呜咽。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其他精灵。
水箭龟从训练场无声走出,快泳蛙停下了击打,君主蛇昂起了头,暴鲤龙从水中抬起脑袋,
喇叭芽从君主蛇的环绕中探出头,两只百变怪蠕动着变成雨泽熟悉的样子凑过来,沧溟从阴影中飘出……
所有精灵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醒的雨泽身上。
担忧、关切、如释重负……种种情绪,无声地在房间内流淌。
胡地结束了冥想,飘到床边,伸出苍老的手掌,轻轻按在雨泽额头上。
一股温和精纯的超能力流遍雨泽全身,仔细检查。
片刻后,胡地点了点头,意念传来:“恢复得比预期还好。骨头已经开始愈合,内出血止住了,外伤无感染迹象。不过还需要静养,至少一周内不能进行剧烈活动。”
雨泽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抬起左手,轻轻放在阿勃梭鲁的脑袋上,揉了揉。
“我没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总算能发出声音了。
阿勃梭鲁用力点头,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雨泽的手背上。
这时,耿鬼飘到雨泽正上方,倒挂着,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小子,既然醒了,说说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躺在旅馆养伤?还是……”
耿鬼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和兴奋:“……去那个拍卖会看看?虽然还有两天。”
“但提前踩踩点,摸清楚情况,找找有没有机会……顺手牵羊点好东西,不是更有趣吗?”
拍卖会。毒蝎临死前透露的,有关准神幼崽的情报。
雨泽的眼神微微闪动。他当然记得。而且,他也确实需要尽快处理掉手头那些“战利品”,换取资金和资源。
黑市拍卖会,既是潜在的目标,也是销赃和采购的好地方。
雨泽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疼痛依旧剧烈,但并非无法忍受。精神力恢复了一些,肋部的固定带很牢固。
最重要的是,全复药的药效还在持续,身体的自愈能力被激发到了顶峰。
“拍卖会……还没开始。”雨泽嘶哑着说,目光扫过众精灵。
“但我确实需要去黑市一趟,把手头用不上的东西处理掉,换点我们需要的东西。”
雨泽的目光落在阿勃梭鲁身上,又看向门口的大狼犬。
“耿鬼,你跟我去。沧溟……”雨泽看向飘在旁边的幽蓝色身影。
“你也跟着,进我影子里。必要时,我需要你的瞬间移动和幽灵系能力。”
“至于大狼犬……”雨泽朝门口点了点头。
大狼犬立刻站起身,走到床边,无声但坚定地看着雨泽。
大狼犬的意思很明显。它必须跟着。经过昨天的事,它绝不会再让雨泽独自涉险。
雨泽看着大狼犬眼中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知道拒绝无用,点了点头:“好。你也跟着,必要时负责威慑。”
雨泽又看向角落里抱着树枝、有些不知所措的萨戮德。
小家伙经历了昨天血腥的初战和处决,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雨泽朝它招了招手。
萨戮德犹豫了一下,抱着树枝走了过来。
雨泽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萨戮德的脑袋:“你也跟我去。多见见世面,但这次,多看,少动。听我指令。”
萨戮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猩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好奇的光芒。
“梭鲁!梭鲁!”阿勃梭鲁急切地叫了起来,用脑袋拱着雨泽的手。它也要去!它不能再让雨泽一个人面对危险了!
雨泽低下头,看着阿勃梭鲁身上还未拆开的绷带,看着它眼中混合着担忧、自责和渴望变强的光芒。
雨泽伸手,轻轻梳理着阿勃梭鲁颈间柔软的绒毛,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阿勃梭鲁,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你身上的伤比看起来重,需要时间愈合。”
“而且,你昨天表现得很勇敢,但也暴露了很多不足。”
“你需要静下心来,消化昨天的战斗经验,思考如何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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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顿了顿,眼神认真:“等你伤好了,我们有的是机会一起行动。我答应你,下次一定带你。”
“但现在,你先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听胡地前辈和水箭龟它们的话,好吗?”
阿勃梭鲁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耳朵耷拉下来。
它知道雨泽说得对,但它就是……不放心。
阿勃梭鲁看了看雨泽身上更多的绷带,又看了看自己,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低的、不甘心的“梭鲁……”。
阿勃梭鲁将脑袋重新靠回雨泽手边,轻轻蹭了蹭,表达着自己的依恋和担忧。
雨泽安慰地揉了揉它的头,然后看向胡地和水箭龟:“胡地前辈,水箭龟,旅馆这边,还有大家,就拜托你们了。我们不会去太久,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胡地缓缓点头,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没有阻止。
胡地知道,雨泽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雨泽也确实需要尽快将那些烫手的“战利品”转化为安全的资源。
水箭龟低吼一声,甲壳上的炮口微微调整方向,幽蓝的目光沉稳如山。它在用行动表示:放心去,家,有我们守着。
快泳蛙走过来,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咧嘴一笑,眼神锐利。那意思是: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变强,把场子找回来!
君主蛇优雅地昂着头,甩了甩尾巴,算是告别。
暴鲤龙低吼。
喇叭芽用力挥舞着嫩叶小手。
两只百变怪变形成雨泽和阿勃梭鲁的样子,搞怪地摆了摆手。
沧溟无声地飘入雨泽脚下的影子,灵界斗篷的边缘如同雾气般消散又重组。
耿鬼怪笑一声,重新缩回影子。
雨泽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面不改色。
雨泽小心地、缓慢地从床上坐起,在阿勃梭鲁和百变怪的搀扶下,挪到床边。然后,他拿出精灵球,将萨戮德收了进去。
大狼犬走到他身边,微微伏低身体,示意雨泽可以扶着它。
雨泽没有逞强,左手搭在大狼犬坚实宽阔的背上,借力站稳。
雨泽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连帽衫和长裤,将帽子拉起,遮住大半张脸,也遮掩了脸上的伤痕和苍白的脸色。
肋部的固定带在衣服下显出些许轮廓,但不算太明显。
雨泽将那个装着“战利品”的海渊背包留在旅馆,只背着一个新买的、容量颇大的普通黑色登山包,里面装着他打算出售的物品。手腕上,战术手链隐藏在袖口下。
“我们走吧。”雨泽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雨泽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内的精灵们,尤其是眼巴巴望着他的阿勃梭鲁,然后,在大狼犬的陪同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旅馆走廊空无一人,清晨的静谧笼罩着这里。
雨泽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肋部的钝痛,但他走得很稳。
乘坐电梯下楼,走出旅馆大门。清晨的玉虹市空气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前奏。
街道上车辆和行人还不多,但清洁车和早班公交已经开始了工作。
雨泽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藤原屋拉面馆。”他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平淡。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带着大狼犬、脸色苍白、还戴着帽子的少年,没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玉虹市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明显低矮陈旧了许多,街道狭窄,电线杆林立,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藤原屋拉面馆,是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店。
招牌上的漆皮剥落,门帘洗得发白。此时还没到营业时间,卷帘门半拉着。
雨泽付了车费,带着大狼犬下车。他走到拉面馆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前,伸手,有节奏地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过了几秒,小门上打开一个巴掌大的窥视窗,一双警惕的眼睛在后面扫视。
“吃饭还是买面?”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买面。要特制的,辣味加倍,不要葱花。”雨泽低声说出暗号。
窥视窗后的眼睛打量了他和大狼犬片刻,尤其是注意到大狼犬那明显不寻常的气势和伤痕时。
眼神微微一凝。然后,小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进来吧。狗不能进,但……你这只例外。管好它。”
沙哑声音的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油腻的厨师服,眼神浑浊却精明。
雨泽点点头,带着大狼犬走进门内。里面是一条狭窄、昏暗、充满油烟味的通道,通向拉面馆的后厨。
老头没有带他们去厨房,而是走到通道尽头一个杂物间旁,拉开一个伪装成墙壁的暗门,露出后面一架老旧的、仅能容纳三四个人的小型货运电梯。
“下去吧。负三层。规矩都懂吧?入场费五万,闹事者死。”
老头言简意赅,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腕带。
小主,
“戴上这个,是临时身份标识,也是监视器。别搞小动作。”
雨泽接过腕带,戴在右手腕上。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五万现金,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钱,看都没看,塞进围裙口袋,然后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合拢,开始缓缓下降。轿厢内灯光昏暗,只有顶上一盏小黄灯。
大狼犬紧贴着雨泽站立,灰黑色的毛发微微竖起,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雨泽的影子在地面微微波动,那是沧溟和耿鬼。
电梯运行了大约一分多钟,终于停下。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地下特有的沉闷空气涌了进来。
玉虹市地下黑市,负三层。
与其说这是一个“市场”,不如说这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而杂乱的地下空间。
目测面积超过两个足球场,挑高超过十米。
空气流通显然经过特殊设计,并不算太憋闷,但依旧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陈旧货物的灰尘味、各种精灵材料的腥臊或药香、劣质烟草的烟雾、汗水、机油,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阴影交易的紧张与贪婪气息。
照明主要来自悬挂在高处的、罩着铁丝网的白炽灯管,光线惨白而冰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某个废弃工厂的车间。
灯光在堆积如山的货物和熙攘的人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洗刷不掉的污渍。
空间被纵横交错的通道分割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摊位区”。
这些摊位千奇百怪:有直接在地上铺块破布就开张的。
有推着改装过的、带轮子货柜车的;有占据一个废弃集装箱作为“店铺”的。
甚至还有在几根柱子间拉起防水布,形成简易帐篷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精灵的低吼或鸣叫声、某些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各种噪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人流更是鱼龙混杂。有穿着破烂、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明显伤疤和精灵球的流浪训练家。
有裹着厚实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客。
有穿着得体但眼神闪烁、身边跟着保镖的商人。
也有穿着各种制服、看起来像是某个组织成员的家伙。
几乎每个人都带着精灵,有些是明面上的护卫,有些则藏在精灵球或影子里。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属性的能量波动,杂乱而躁动。
雨泽拉着帽檐,带着大狼犬走出电梯。立刻有两道目光扫了过来。
那是两个靠在电梯旁墙壁上的壮汉,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间鼓鼓囊囊,身边各自趴伏着一只目光凶戾的黑鲁加。
他们看了一眼雨泽手腕上的黑色腕带,又打量了一下他身边气势慑人的大狼犬。
目光在大狼犬身上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然后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人群。
雨泽目不斜视,融入人流。大狼犬紧贴在他身侧,灰黑色的身躯在拥挤的人潮中如同礁石。
大狼犬自然散发出的道馆级威压和【威吓】特性,让周围那些心怀不轨或过于靠近的家伙下意识地避让开来。
一些感知敏锐的精灵更是发出了不安的低鸣。
雨泽没有急着摆摊。他先是在市场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看似随意地浏览着各个摊位上的货物。
实则是在观察环境、了解行情、寻找合适的位置,以及……确认有没有被跟踪或特别关注。
黑市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远超正规商店的范畴。
有公开贩卖各种精灵蛋的,蛋被放在简陋的保温箱里。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精灵种类和价格,从最常见的绿毛虫、小拉达到相对稀少的凯西、电击怪都有,价格也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但真假难辨,品相堪忧。
有摆卖各种精灵材料、器官、分泌物的摊子。
大针蜂的毒针、阿柏怪的蛇蜕、派拉斯特的蘑菇、胖丁的声带薄膜……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有出售来路不明的精灵道具的。先制之爪、黑色眼镜、柔软沙子、尖锐鸟嘴……甚至还有破损的进化石碎片。真假参半,全靠眼力。
有卖各种违禁或管制药剂的。效果增强但副作用不明的伤药、短时间内激发精灵潜力的狂暴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