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快泳蛙真正靠近,看清雨泽此刻的模样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它的心脏,让它瞬间窒息。
雨泽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水流中微微颤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雨泽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被湖水浸泡得紧紧贴在身上,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
被能量乱流切割出的血口、被冰锥贯穿后勉强愈合的孔洞、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密集血点……
有些伤口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淡红色的血丝,融入周围墨蓝与幽黑交织的湖水中。
最让快泳蛙心颤的是雨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雨泽的身体冰凉,比这湖底的水还要冷,隔着水流都能感受到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哟……噜……”(雨泽……)
快泳蛙颤抖着伸出粗壮的双臂,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宝。
快泳蛙小心翼翼地、稳稳地将雨泽冰冷的身躯揽入怀中。
入手处,是一片冰冷!如同抱着一块在深海中沉没了千百年的寒冰,那股寒意几乎要顺着快泳蛙的皮肤渗入骨髓!
雨泽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能量透支以及湖底低温环境的侵蚀,体温已经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当雨泽的身体完全靠入它胸膛的刹那,那股彻骨的冰凉和轻若无物的重量。
让快泳蛙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它赤红的眼眶中滚落,混合着湖水,消失在昏暗之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快泳蛙在心中无声地哭喊,双臂却稳稳地环抱着雨泽,用自己进化后更加宽阔温暖的胸膛,尽可能地去温暖那冰凉的身体。
快泳蛙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贴了贴雨泽冰冷的脸颊,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我这就带你上去!带你离开这里!)
快泳蛙抱紧雨泽,粗壮的双腿猛地一蹬湖床,强大的力量推动着它和雨泽,开始向上方那隐约透下微光的水面冲去!
然而,就在它上升了不到十米。
“砰!”
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整个湖泊的重量都压下来的恐怖重力,狠狠作用在快泳蛙和它怀中的雨泽身上!
快泳蛙前冲的势头瞬间被遏制,不仅没能上升,反而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压狠狠向下压落了好几米!
“唔!”
快泳蛙闷哼一声,双腿肌肉贲张到极限,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跪倒在湖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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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泳蛙惊愕地抬头看向上方。
“嗯?!”
一股难以形容的、迥异于之前的沉重压力,骤然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下来的时候,虽然也能感受到重力,但远没有此刻这般恐怖!
这股重力……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均匀地施加在身体表面。
而是……从身体内部,从每一个器官、每一滴血液、每一块骨骼中爆发出来,由内而外地挤压、撕扯!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身体内部疯狂拉扯,要将五脏六腑都拽出体外!
(这是什么?!) 快泳蛙心中骇然。
进化后力量暴涨的快泳蛙,本以为足以抗衡湖水的重力和压力,却没想到会遇到这种诡异的内在压力!
快泳蛙尝试再次发力,肌肉贲张,但那股“向内”的压力也随之增强,仿佛在对抗它自身的发力,让它事倍功半,消耗急剧增加。
更糟糕的是,快泳蛙能感觉到怀中的雨泽,在这股诡异的压力下,本就微弱的气息似乎又紊乱了一丝!
“逆重力……”
一个词突兀地闪过快泳蛙的脑海。
它不是学者,也不懂高深的物理学,但作为水系与格斗系精灵,它对“力”的感知极其敏锐。
此刻这股由内而外的压迫感,与之前那种自上而下的重力压迫,截然不同!
就像是从“背负大山”变成了“体内自生大山”!
快泳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露出了罕见的迟疑和焦急。
(不行!这样强行冲上去,我的消耗太大,而且可能对雨泽造成二次伤害!)
如果只是自己,凭借进化后强横的体魄和格斗系能量对身体的淬炼。
快泳蛙或许还能硬扛着这股逆重力,强行冲上去。
虽然必定会付出惨重代价。
但现在,它怀里抱着的是重伤濒死的雨泽!它不敢冒险!
雨泽已经奄奄一息,身体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任何一点额外的压力,都可能让这层薄冰彻底碎裂!
快泳蛙甚至不敢用力抱紧雨泽,生怕自己的力道会挤碎他的骨骼。
怎么办?
强行向上冲?雨泽必死无疑。
等待救援?雨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等不起!
就在快泳蛙陷入两难、心急如焚之际。
“咚、咚、咚……”
沉重而稳定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快泳蛙猛地回头。
是水箭龟。
那只体型巍峨如小山、腹部龟甲上裂痕仍在渗血的水箭龟,正一步步走来,停在了快泳蛙身边。
水箭龟低头,看了看快泳蛙怀中气息微弱的雨泽,又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仿佛凝固了的、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水域。
水箭龟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水箭龟缓缓抬起粗壮的前肢,指向自己宽阔如平台般的背甲,然后指向快泳蛙。
最后指向雨泽,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清晰的指令:
“咔昧。咔昧咔昧。”
(跟在我身后。我为你开辟道路。保护好雨泽。)
水箭龟的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快泳蛙愣住了。
快泳蛙看着水箭龟那布满裂痕的腹部甲壳,看着它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它那双虽然锐利却难掩疲惫的眼睛……
(你自己也受了重伤……还要为我开路?)
“咔昧!”(放心!)水箭龟的眼神不容置疑。
(这点压力,我还承受得住!保护好雨泽!跟紧我!)
快泳蛙的心中涌起更深的愧疚,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感激和决意取代。
快泳蛙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雨泽的命,重于一切。
快泳蛙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承诺:
“哟噜!哟噜哟噜!”
(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好雨泽!)
说完,水箭龟不再多言,水箭龟那庞大的头颅转向正上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湖水,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明悟。
水箭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逆重力”。
与快泳蛙的感受略有不同。
或许是因为刚刚吞噬了那两块奇异石头。
尤其是那块五边形土黄色石头的缘故,水箭龟对这股“由内而外的压力”,有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本能的适应力。
那石头提供的能量,仿佛在水箭龟体内构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内骨骼”或“压力平衡层”。
虽然不能完全抵消逆重力,却能大大缓解其带来的撕扯感。
更重要的是,在这股逆重力的压迫下,水箭龟体内那股新生的、混合了水系本源、阴寒能量与大地般厚重能量的奇异力量,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缓慢的……“淬炼”与“整合”。
一种对生命内在结构、对能量核心稳定性的压迫与考验。
如同千锤百炼的铁胚,在重压下一点点剔除杂质,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水箭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但它冥冥中有种感觉。
如果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在逆重力环境下坚持住,甚至主动去适应、去引导这股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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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对它的未来,对夯实它因连续进化、吞噬异种能量而有些虚浮的根基,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但现在……不是领悟的时候。)
水箭龟将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感悟暂时压下。
它的首要任务,是开辟道路,带雨泽和快泳蛙离开这里!
“吼!!!”
一声低沉雄浑的咆哮,从水箭龟胸腔中迸发!
粗壮如柱的后腿猛然蹬地!
“轰隆!!!!”
湖床再次炸开!泥沙如同喷泉般向上涌起!
水箭龟那三米高的巍峨身躯,如同一艘启动的深海潜艇,开始缓缓上浮!
不,不是简单的上浮。
水箭龟在对抗那股恐怖的逆重力!
越往上,那股“向内”的压力果然越大。
水箭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肺部感到紧缩,肌肉纤维仿佛在被无形的手向内揉捏。
但水箭龟没有退缩。水箭龟新生的、深棕色如山岩般的甲壳,此刻仿佛真正化作了承压的基石。
体内的能量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默默帮助它稳定着内在的结构。
水箭龟承受着压力,也在默默适应和感悟。
水箭龟粗壮的前肢在水中划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巨大的暗流。
而且水箭龟似乎能隐隐捕捉到水流中那无形“压力场”的细微脉络。
水箭龟游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沉稳,如同山岳抬升。
水箭龟那宽阔的背脊和厚重的甲壳,仿佛化为一面移动的巨盾。
为身后的快泳蛙和雨泽,破开了前方大部分的水流阻力和那逆重力。
背甲上那两根如同黑曜石峰峦般的巨炮微微调整角度,炮口内幽蓝色的能量脉络亮起,却没有发射。
而是形成了一圈圈向内收缩的、稳定的力场,帮助稳定身形。
水箭龟上浮的速度很慢。
每一步,都仿佛在与整个湖泊的重量角力。
腹部龟甲上的裂痕,在逆重力的撕扯下,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渗出的鲜血更多了。
但水箭龟的眼神,始终坚定如铁。
水箭龟如同一位沉默的深海开拓者,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硬生生在逆重力的水域中,“凿”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向上的通道!
快泳蛙紧紧跟在水箭龟身后,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果然!
当快泳蛙进入水箭龟开辟出的这条“通道”时,那股恐怖的、由内而外的逆重力压迫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虽然依然存在,但已经降到快泳蛙可以承受、并且能确保不伤及怀中雨泽的程度!
快泳蛙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
(谢谢你……水箭龟……)
快泳蛙看着前方那巍峨的、带着伤痕却坚定不移的背影,心中的愧疚被更深的感动与敬佩取代。
快泳蛙低下头,更加小心地调整着怀抱雨泽的姿势,将雨泽的脸颊轻轻靠在自己胸膛最温暖的位置。
用自己进化后更加宽阔的胸膛为雨泽抵挡水流冲击,用双臂形成最稳定的支撑。
同时快泳蛙全神贯注于怀中的雨泽,不时低头查看雨泽的情况。
快泳蛙甚甚至微微调动体内温和的水系能量,化作一层薄薄的暖流,包裹住雨泽冰冷的身体,试图为他提供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然后稳稳地跟随着水箭龟开辟出的“水下山道”,开始上升。
这段上升的路程,沉默而漫长,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与揪心的等待。
一龟一蛙,一前一后,一开路一护持。
如同深水中的护航编队,沉默而坚定地向着水面,向着希望,破水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