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使劲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这茶馆的烟火气都吸进肺里:“等下辈子,咱们还在潘家园见!我还带你们去吃那家胡同里的驴打滚,芝麻馅的,管够!”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桌上的肘子,“对了,这肘子的方子给我留着,下辈子我还得跟老胡比谁啃得快!上次在西安,他耍赖抢了我半块,这事我可没忘!”
身影彻底消散的前一刻,胡八一忽然喊了声:“对了,胖子欠你的半块驴打滚,下辈子加倍还!”
王胖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点气急败坏:“凭啥是我欠的?明明是你抢了给英子的……”
声音渐渐淡去,茶馆里只剩下毕邪和阿宁,还有满桌的酒菜。酱肘子还冒着热气,拍黄瓜上的香油凝了层薄冰,二锅头的酒香混着煤烟味,在暖烘烘的空气里打着转。
阿宁递过张帕子,上面绣着只胖兔子,是当年王胖子开玩笑说她绣得像他:“他们还会再来的。”
毕邪擦了擦眼角,望着墙上的照片笑了:“嗯,我知道。”他拿起酒瓶,给空碗满上,对着空气举了举:“走一个。”
窗外的月光落在碗里,像盛了半碗碎银。墙上的“铁三角茶馆”木牌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在应和着那句未完的“干杯”。灶台上的水壶“咕嘟”响了,阿宁起身去灌热水,路过桌边时,忽然看见王胖子刚才坐过的位置,雪粒正一点点融化,在青砖地上洇出个小小的圆痕,像滴没来得及擦的泪。
她忽然想起胡八一刚才的话,所谓铁三角,从来不是三块硬邦邦的铁,是摔碎了还能熔在一起的情分。就像这茶馆里的烟火气,看着寻常,却能在岁月里焐热人心,让那些埋在轮回深处的念想,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茶馆的灯亮到天明,桌上的酱肘子渐渐凉透,却始终没人去收。毕邪坐在桌边,一碗接一碗地喝着二锅头,酒液淌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他知道,轮回境的隙光还会再来,就像有些情谊,从来不会被岁月埋掉,只会在时光里,酿出更浓的滋味。
就像这碗二锅头,搁得越久,越能暖透人心。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起身走到门口,摸着槐树上那两个刻字,忽然想起胖子昨晚说的驴打滚。转身回灶房,阿宁已经揉好了面团,正往里面加红糖。“胖子说的那家胡同驴打滚,”毕邪挽起袖子,拿起擀面杖,“得用新磨的黄豆面,红糖要加桂花蜜,我记得方子。”
阿宁笑着点头,往灶里添了把柴:“老胡和胖子要是知道你在学做驴打滚,肯定得笑你。”
“让他们笑去。”毕邪擀着面团,动作生涩却认真,“等他们下次来,总得让胖子吃上口热乎的。”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面团上,泛着暖融融的光。墙上的照片里,三个身影笑得灿烂,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里走出来,拍着他的肩膀喊“毕小子,该出发了”。毕邪望着照片,嘴角扬起一抹笑,手里的擀面杖转得更稳了。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空耗时光,而是用岁月的烟火,慢慢熬出一碗能暖透轮回的甜。